冯伯听得嘴巴微张,半晌,猛地一拍大腿:“妙啊!林先生,您这不是打渔,您这是……这是用兵打仗的法子啊!赶、拦、刺、张……一环扣一环!这要是成了,一网下去,不得捞上平常十几网的鱼?”
林越笑了笑:“只是些想法,成不成,还得靠老把式们去试,去改。另外,咱们州南边不是有湖荡吗?水面宽,水深也合适。可以在湖里选合适地方,用竹木围成一个个大‘箱’,也就是‘网箱’,在里面养鱼苗。投喂些水草、螺蛳、或者磨细的豆饼米糠,精心照料,让鱼在里面长大。这就不用全看老天爷脸色,产量也稳定。”
“养……养鱼?”冯伯有些迟疑,“这能成吗?鱼在河里湖里天生天养,关起来养,不会病死?吃得也金贵吧?”
“事在人为。选抗病的鱼种,注意网箱清洁,适时投喂,应该可行。总比在茫茫大湖里碰运气强。”林越道,“冯伯,您是老行尊,认识可靠的、愿意试试新办法的老渔户吗?咱们先找一两处地方,小规模试起来。成了,再慢慢推广。州衙可以给些扶持,比如借给改良网具的材料钱,或者头一年免些渔课。”
冯伯激动起来:“有!有!州城下游二十里的柳树湾,那里有个老渔头,姓何,人都叫他何大膀子,水性好,打了一辈子鱼,人也实在,就是脾气倔,认死理。他家几个儿子,倒是对新鲜事有兴趣。还有南湖荡那边,刘家坳的刘老憨,一家子都是渔户,日子过得紧,肯下力气。找他们,准成!”
“好!那就先请这二位,并其他几位有意向的渔户,后日到州城便民坊来,咱们细说。铁蛋,你去工坊,找几个手艺好的篾匠、织网匠、木匠,也请过来。”林越安排道,“冯伯,渔课减免和初期的材料借贷章程,还得劳烦您和刘主事拟个条陈,报宋大人核准。”
事情说干就干。后日一大早,便民坊的一间敞厅里,便聚了七八个人。除了冯伯、铁蛋和几位工匠,便是何大膀子、他的三儿子何水生、刘老憨及其长子刘栓,还有另外两三个闻讯好奇而来的渔户。
何大膀子果然人如其名,膀大腰圆,皮肤黝黑发亮,话不多,蹲在墙角吧嗒着旱烟,眼睛却不时瞟向墙上挂着的几幅林越让铁蛋简单绘制的图样。他的儿子何水生,二十出头,眼神灵活,对图样上的绞盘扳罾看得尤其仔细。刘老憨则是一脸愁苦相,搓着粗糙的大手,小声跟儿子刘栓嘀咕着什么。
林越也不废话,让铁蛋将改进扳罾、垂直丝网、联合渔法以及网箱养鱼的设想,用最直白的话说了一遍,又展示了工匠们连夜赶制出来的一个小型绞盘模型和一段改良的网衣样品。
何水生最先按捺不住,凑到绞盘模型前,小心地转动把手,看着那小小的“罾网”平稳升起,眼中放光:“爹,您看这个!要是安在咱家那个大罾上,您就不用每次扳得脸红脖子粗了!还能慢慢起,不怕惊鱼!”
何大膀子哼了一声,吐出一口烟:“花里胡哨!打渔靠的是经验,是水里的感觉!搞这些机关,费钱费料,要是没用,不是白瞎?”
刘栓却对那网箱养鱼感兴趣:“林先生,您说这网箱养鱼,真能成?要是真能,咱就不用天天冒着风浪出湖,家里婆娘娃儿也少担些心。喂的东西……湖里水草螺蛳倒是不缺。”
林越笑道:“能不能成,光说不练假把式。今日请各位来,就是想找愿意试试的。州衙可以借支材料钱,头一批网具、网箱,由工坊协助制作。头一年,在试养水域捕到的、或养成的鱼,州衙只按常例收渔课,试制网具的借款,可以从渔获收益中慢慢扣还,若是不成,借款也可酌情减免。愿意试的,今日便可登记,咱们一起选址,一起琢磨改进。”
条件算是优厚,风险也大部分由州衙担了。刘老憨父子低声商量了几句,率先点了头:“林先生,我们刘家坳的,愿意试试这网箱!大不了,就当多下几网空网!”
何水生也急切地看着父亲。何大膀子磕了磕烟袋锅,闷声道:“绞盘扳罾……我老头子可以试试。但那什么‘赶拦刺张’,动静太大,别把鱼祖宗吓跑了,以后都不来这片水了。这个,我不试。”
林越也不勉强:“成!何老哥愿意试扳罾,已是支持。各家根据情况,选择一样或两样试便可。咱们一步步来。”
当下,便定了下来:何家试改进扳罾,地点就选在柳树湾一处回水河汉。刘家及另外两户试网箱养鱼,地点选在南湖荡一处背风向阳的湖湾。另外有一户胆子大的年轻渔户,愿意试试垂直丝网和简单的联合渔法。
接下来半个月,滦河岸边和南湖荡边,便多了几处忙碌的景象。工坊的匠人带着材料工具,和渔户们一起敲敲打打,编编织织。何家的旧扳罾架旁,立起了木制的绞盘架,绳索滑轮安排妥当;南湖荡的湖湾里,毛竹扎成的方形框架一个个下水,围上特制的密眼网衣,成了一个个漂浮的“鱼箱”;那户试新法的渔户,则在有经验的老人指点下,选择了一处鱼道,布下了长长的、改良过的丝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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