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印刷、晾干、分页、装订……工序繁琐。林越从分斋和州学找来十余名细心肯干的学生,在书库旁临时搭起的工棚里帮忙。文掌书不顾年迈,也常来监督质量。每一册书装订完成,他都要亲手翻检一遍,确认无缺页、倒页、墨污。
首印的一千册书(《应急》、《家常》各五百),终于在六月中旬全部完工。新书堆放在书库腾出的空屋里,散发出浓郁的墨香和纸草气息。书册采用耐磨的蓝布封面,上贴书名红签,虽不华丽,却显得厚实可靠。
如何发行?林越定下策略:首批书,不以售卖为主,而以“宣导”和“试用”为先。
他请州衙行文,免费赠予各乡里正、甲首,及百工协力会各会首、州城各坊保甲长,人手一册,要求他们先学先看,并向乡邻、会员、坊民宣讲解读。同时,在州城四门及主要市口,设立“指南宣讲点”,由书库协理、州学生员及孙秀才这样的“小先生”轮流值守,现场展示、讲解书中内容,并接受现场咨询。对于确实想购买又一时拮据的百姓,允许登记赊购,秋后或有了余钱再还。
六月底,一个晴朗的集日,州城西市口,“指南宣讲点”的桌子刚支起来,就围满了好奇的人群。协理拿起一本《应急卷》,翻到“夏日防暑”一节,大声念了起来:“‘午间少外出,劳作避酷阳;汗出莫急吹,温水徐徐凉;家中备绿豆,煮汤可解暑;若有头晕呕,阴凉歇莫强……’大家听听,这说得是不是在理?后面还有图示,教大家认藿香、薄荷这些解暑的草药!”
众人听得点头,有那识几个字的,伸着脖子看那书上的字和图,啧啧称奇:“这字写得大,清楚!”“画的人也明白,绿豆汤谁家不会煮?可这‘汗出莫急吹’,倒是常犯的毛病。”
旁边《家常卷》的宣讲更吸引妇人。讲到“小儿夜啼”的简易推拿图示时,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挤到最前面,瞪大眼睛看着那画在小小儿背上的穴位点,互相嘀咕:“是这儿吗?好像揉过,不太对……”“书上说用拇指肚,轻轻顺时针揉,要不回去试试?”
更让人心动的是现场答疑。一个老农拿着刚领到的(里正发的)《指南》,翻到“农具维护”处,指着图示问:“这镰刀磨刀的角度,画得是对,可俺家磨石不平,咋办?”值守的孙秀才一时语塞,旁边一个恰好在场的铁匠铺伙计凑过来看了看,指着书上的补充小字说:“老伯,您看这儿写着呢,‘若磨石不平,可先找平整粗石或砖地蹭平石面’,法子都想到了!”
这种即时的、看得见摸得着的“有用”,比任何空洞的宣传都更有说服力。当场就有人询问书价。得知《应急卷》仅售四十文,《家常卷》五十文,且纸张厚实、图文清晰,许多人都动了心。四十文,不过几斤粮食的钱,却能买回这么一大本“过日子法子大全”,怎么看都划算。当场掏钱购买的,登记赊购的,竟排起了小队。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各乡里正们起初只是应付差事地翻翻,很快发现,这书里不光有他们知道的,更多是他们不知道或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比如“简易水源清洁法”、“耕牛常见病识别”,都是极其实用的内容。他们开始主动在乡间集会时,拿出书来念上一段,或让乡塾先生讲解。柳林乡的赵老栓,甚至组织了一场“《指南》问答会”,答对书中所载常识的,奖励几个鸡蛋,引得乡民踊跃参与。
百工协力会里,工匠们对书中“工”部的内容尤为关注。虽然只是基础安全与维护,但许多细节正是他们日常忽略或传授不清的。铁匠郑师傅拿着书,对徒弟们说:“都看看!这上面说的‘打铁时护目防灼’,‘工具用完擦净上油’,是不是为师常念叨的?白纸黑字写着呢!以后就这么办!”
更出乎意料的是,这书很快成了许多人家“压箱底”的宝贝。不识字的人家,会让识字的邻居或孩子念;妇人将它和针线筐放在一起,随时翻看食疗或育儿的部分;老人将它摆在床头,睡前看看养生小诀;甚至有人家办红白喜事、起屋架梁,也会偷偷翻看相关章节,生怕漏了忌讳或少了步骤。
书库的借阅登记簿上,这两部《指南》的借阅请求也络绎不绝,常常处于“已借出”状态。文掌书不得不加快了加印的筹备。
当然,并非全是好评。也有酸腐文人讥讽此书“不登大雅之堂”,“尽记些俚俗琐事”;有书商因这《指南》价格低廉、内容实用,冲击了他们高价售卖的那些华而不实的“家用大全”、“万事宝鉴”而心生不满;甚至有人私下散播谣言,说书中某些内容“不合古礼”、“恐扰阴阳”。
对于这些,林越和文掌书一概以沉默和继续加印应对。他们只关注最实际的反馈:书是否真的被人需要、被人使用。
七月里,发生了几件小事,让林越真切感受到了《指南》已开始融入百姓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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