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有图纸怕是不行。”李墨提出,“百姓和工匠没见过实物,心里没底,不敢照样子盖。周老伯那样的顾虑,怕是有不少。”
“那就盖一间出来,给大家看看。”林越下了决心,“就在书铺附近,寻一块合适的地皮,我们出资,按这‘明畅安居’的样式,盖一座示范房。从打地基到上梁铺瓦,全部按改良的法子来,请愿意尝试的工匠施工,也让周围的百姓随时来看。房子盖好后,可以给铺子里的伙计住,或者租给愿意体验的人家,用实际住起来的感受说话。”
说干就干。李墨很快在书铺后巷寻到一处因火灾废弃的旧宅基地,面积不大,正好适合盖一座小三间。林越亲自与原地主商谈,出价买下。
接着是招募工匠。林越没有找那些有名气但可能固执的大工头,而是通过耿窑主和相熟的木匠、瓦匠,物色了几个手艺不错、脑子活络、对新事物有兴趣的中年匠人,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建房队”。工钱给得公道,但要求必须严格按照改良图纸施工,并允许林越、张顺等人随时在现场记录、提出调整。
开工那日,颇有些热闹。许多街坊邻居,乃至从城外赶来看稀奇的百姓,围在工地四周。看到工匠们先是深挖地基,用石灰混合黏土夯实,然后整齐地砌筑青砖墙基和四角柱墩时,便有人议论:“嗬,这地基打得扎实!比俺家那土坑强多了!”
当墙体砌起,预留出明显比寻常人家大出一圈的规整窗洞时,议论声更大了。
“窗开这么大?不怕漏风?”
“这得费多少窗纸?”
“墙看着比老墙薄点,能承住屋顶吗?”
面对质疑,林越并不急于解释,只是让工匠按部就班地施工。砌墙用了“一顺一丁”的简单交替法,确保牢固。窗洞上方都用木过梁或拱形砖券加固。墙体厚度确实比传统土坯墙薄了些,但因砖石基础牢固,且结构合理,反而显得更挺拔。
屋顶的木构架也做了调整,屋脊更高,坡度更缓,檩条椽子的间距更均匀。铺瓦时,特意展示了如何做苦背(用石灰拌麻刀抹底),如何从檐口向屋脊错缝铺瓦,保证排水顺畅。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几扇大窗户。木匠按照图纸,做出了带有可活动支摘扇的窗框,格栅细密整齐。糊窗用的也不是普通的脆性草纸,而是从“惠丰记”渠道购来的、切性更好的棉纸,刷上桐油后,透光且耐风雨。
一个多月后,一座青砖灰瓦、窗明几净的新式小三间房,赫然矗立在书铺后巷。与周围低矮、昏暗的老屋相比,它显得格外敞亮、精神。还未完全收拾好,便日日有人前来围观,指指点点。
林越择了个晴天,将周老汉等几位最初有疑虑的百姓,以及参与建设的工匠、还有一些感兴趣的里正、小商户请来,举行了一个简单的“观房会”。
众人走进屋内,第一感觉便是亮堂。春日阳光透过南面的大窗和东西侧窗,毫无阻碍地洒满堂屋,光线均匀柔和,无需点灯便足以看清细小物件。窗户支起一半,春风穿堂而过,带来田野气息,屋内毫无沉闷之感。墙壁粉刷了白灰(简易的石灰浆),更反衬得室内明亮。虽然陈设简单,但空间感比同面积的老屋开阔许多。
“这……这屋里真亮堂!”周老汉眯着眼,适应着光线,脸上满是惊奇,“一点不憋闷!”
“夏天把南北窗都打开,风肯定畅快。”一个木匠师傅摸着光滑的窗棂说道。
“墙是薄了点,可摸着干爽,不返潮气。”有人敲打着粉白的墙壁。
林越带着众人,一一讲解设计用意:南窗纳阳,北窗通风,檐下通气口防潮,高窗促进循环,合理的布局避免房间成为暗室……这些道理浅显直白,结合眼前实实在在的房子,听者无不点头。
“林先生,这房子……盖下来,比老式房子贵多少?”一个精明的商户问出了关键。
林越早有准备,让李墨出示了一份详细的费用清单。砖石用量因墙基和墙角使用而增加,但土坯用量减少,墙体减薄又节省了部分材料;窗户木料和窗纸费用略增;但因其结构合理、施工规范,工期反而略有缩短,人工费用持平。总体算下来,造价约比传统同面积土坯房高出两成左右。
“是贵了些,”林越坦然道,“但贵在砖石基础牢固,可保房屋数十年不塌;贵在窗大明亮,省灯油,人住着舒心少病;贵在通风干爽,家具衣物不易霉坏,人也不易得风湿。长远看,未必不划算。况且,砖石部分可逐步添加,比如先盖一间试试,或像周老伯那样,先打砖基砖角,日后慢慢替换土坯墙。”
账算得明白,利弊摆在眼前。围观者中,家境稍好的,已然动心;家境普通的,也在心里埋下了种子:或许,将来有了余力,也能盖一间这样亮堂的房子?
示范房很快有了住户——书铺里一个家境贫寒但做事勤恳的年轻伙计,自愿携新婚妻子搬入,只象征性付些租金,条件是要详细记录居住感受,特别是不同季节的温湿度、采光、通风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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