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敲锣!集合所有人!”胡管事嘶吼着,声音变了调,“能动的,都到窑口来!清点人数!快!”
急促的锣声在黑石山凛冽的寒风中疯狂响起,压过了风雪的呼啸。工棚里休息的、在附近干活的矿工和家属,全都涌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陆陆续续有矿工从窑口连滚爬出,个个灰头土脸,惊魂未定,有的受了轻伤,流血不止。胡管事和老石工一边组织人手安置伤员,一边厉声询问:“里面情况怎么样?哪里出的事?还有多少人没出来?”
出来的矿工语无伦次:“东边……东边响的!好大的动静!灰……全是灰!看不清人!”
“陈大牛那队……好像还在里头!”
“风……风管好像断了!没气了!”
胡管事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强迫自己镇定,点算人数。下窑的九十七人,目前出来的,加上轻伤的,只有六十一人。还有三十六人被困在下面!而其中,东翼那条支巷,是最深、通风最弱、也最可能积聚瓦斯的区域!
“快!牵我的马!去州城!找林先生!报官!请大夫!”胡管事对身边一个腿脚快的年轻矿工吼道,声音带着哭腔。然后他转身,对周围惊恐的人群喊道:“能动的爷们儿!抄家伙!准备下窑救人!记着林先生教的,先通风!用湿布蒙住口鼻!别乱!”
就在这时,陈大牛满脸是血、浑身煤灰地从窑口爬了出来,嘶哑地喊:“胡头儿!是东三巷!瓦斯爆了!塌了!栓子……还有好几个人,埋里头了!里头没灯,灰大,呛死人!通风……通风好像不行了!”
证实了最坏的猜想。胡管事眼前一黑,勉强站稳。老石工立刻道:“不能直接进去!里头可能还有瓦斯,会二次爆炸!得先恢复通风!”
“怎么恢复?风管肯定断了!通风孔也不知道堵没堵!”有人绝望地喊道。
现场一片混乱,妇女孩子的哭声、男人的吼声、伤员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绝望的气息,如同这阴沉的天空,笼罩下来。
就在这人心濒临崩溃的时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林越带着张顺、李墨,以及两名州衙派来协理窑务的差役,还有一位背着药箱的老大夫,冒着风雪赶到了!
他们是接到窑上每日例行平安信号中断(约定午时前需在窑口升一面绿旗,今日未升),又见天气异常,放心不下,提前赶来的。远远听到锣声,心知不妙,快马加鞭。
林越滚鞍下马,一眼便看到窑口的混乱和喷涌的煤尘,听到胡管事带着哭腔的简短禀报。他的脸瞬间白了,但眼神却骤然锐利如刀,所有纷乱的情绪被强行压入心底。
“胡管事,老石工,清点完毕了?确定还有三十六人在下?”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是!林先生,东三巷最危险,怕是……”
“知道了。”林越打断他,语速飞快,“现在,听我安排。第一,李墨,你带这位大夫和所有妇孺,立即将伤员转移到工棚,全力救治!组织妇女烧热水,准备干净布条!”
“第二,张顺,你带人立刻检查所有通风孔!用长杆试探,若有堵塞,无论如何,立即疏通!同时,准备所有能用的风箱和帆布管,在窑口安全处集中待命!”
“第三,胡管事,老石工,陈大牛,你们挑选二十名经验最丰富、体力最好的矿工,分成四组。第一组,由胡管事带领,准备湿麻布、水囊、绳索、镐头、撬棍,还有活禽,在窑口待命,但未经允许,绝不准入窑!第二组,由老石工带领,立刻寻找坚韧的毛竹或长木,赶制简易的通风长管,要能伸入巷道深处!第三组,由陈大牛带领,在窑口用最快的速度,搭建一个向窑内鼓风的‘手摇扇车’(林越曾提过设想,未来得及做),越大越好!第四组,作为预备队,随时听候调遣!”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慌乱的人心。众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依令狂奔起来。
林越自己则走到窑口,不顾煤尘,仔细观察气流和煤尘涌出的情况,又趴在地上倾听片刻。他心中飞快计算:爆炸已发生一段时间,若通风完全断绝,内部幸存者恐怕已凶多吉少。必须争分夺秒恢复通风,并探明内部情况。
小半个时辰后,张顺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先生!三个主要通风孔,有两个被震落的碎石部分堵塞,已经疏通!另一个完好!但窑口附近的主巷道,可能有坍塌,气流不畅!”
几乎同时,陈大牛那边也传来消息,一个简陋但巨大的、用旧帆布和木框制成的“手摇扇车”已经架在窑口,八个人合力摇动,能产生强劲的定向气流。
“好!”林越当机立断,“张顺,带人用新制的长竹管,连接扇车,将新鲜空气强行送入窑口主巷道,尽量往深处送!同时,从疏通了的通风孔,尝试用长竿绑上火把伸入,看能否引燃残留瓦斯,或至少试探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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