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了。”胡管事指向前方一段已经停止挖掘的巷道,“里头更闷。”
林越观察着巷道走向和岩壁。他虽不是采矿专家,但基本的物理常识还在。通风的关键在于形成稳定的气流通道,将新鲜空气送入,污浊空气排出。
“单靠窑口自然通风和这几个风箱,不够。”林越对胡管事和张顺说,“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更有效的通风系统。简单说,要有明确的‘进风道’和‘回风道’,像人的呼吸一样,一进一出,形成循环。”
他一边说,一边在地上用炭笔画出示意图:“主巷道可以作为主要的进风道。我们需要在窑内合适的位置,开凿一个或几个通往地面的‘出气孔’或‘回风井’,位置要高于窑口,利用热空气上升的原理,将污浊气体抽出去。进风道和回风道之间,用‘风幛’(用木板或泥坯砌的墙)隔开,只留必要的通道,引导气流流向需要的工作面。”
胡管事和老石工听得似懂非懂,但“进风”、“回风”、“气流循环”这些新鲜词,让他们隐约感觉到一种更“有道理”的方法。
“可是先生,”老石工提出疑虑,“开凿通往地面的竖井,工程不小,而且怎么找准位置?万一打到岩石层,或者离窑口太近,效果怕是不好。”
“不一定非要大竖井。”林越思索着,“可以先尝试利用一些天然的裂缝或较薄的岩层,打通一些较小的‘通风孔’,哪怕只有碗口粗,也能起到作用。另外,在巷道里,可以悬挂一些布幔或席子,作为简易风障,帮助引导气流方向。”
他看向张顺:“你心思细,回去后,根据窑下的巷道草图,和我一起设计一个初步的通风改造方案。重点是找到可能打通风孔的位置,规划风障的布置点。胡管事,老石工,你们根据经验,看看哪些地方岩层较薄,或者曾经发现有向上缝隙的。”
接下来的几日,黑石山窑上下的重心,从全力采煤,暂时转向了安全排查与通风改造。林越几乎住在了山上临时搭建的草棚里,与张顺、胡管事、老石工反复商议、实地探查。
他们首先在主巷道后方一段相对较高、岩层有明显节理裂缝的区域,尝试开凿第一个通风孔。矿工们轮流用钢钎和锤子,小心地沿着裂缝向上掘进。进展缓慢,碎石不断落下。第三天下午,随着一声欢呼,一缕微弱但清晰的光线,混合着凛冽的寒风,从上方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中透了下来!
“通了!通了!”矿工们激动不已。虽然孔洞还小,但清新的空气涌入,立刻让附近巷道的憋闷感减轻了许多。
林越精神一振:“好!继续扩大这个孔,但要注意安全,周围用木框撑好,防止坍塌。另外,立刻测量这个孔与窑口的大致高差和距离,记录下数据。”
第一个通风孔的成功,证明了思路的可行性。他们又陆续找到了两处可能的位置,继续开凿。同时,在窑下主要的岔道口和纵深较长的独头巷道口,用木板和旧席子,设立了简易的风障,引导主巷道进来的新鲜空气优先流向这些容易积聚有害气体和热量区域。
林越还改进了人力风箱。他设计了更长的帆布风管(用多层桐油布缝合),可以将新鲜空气直接送到更深的工作面附近。虽然拉动风箱仍是重体力活,但效果比之前盲目鼓风好得多。
改造期间,采煤进度确实慢了下来。有些矿工私下里仍有怨言,觉得“耽误挣钱”。林越让李墨提前预支了部分工钱,解了那些等米下锅人家的急,同时反复宣讲“磨刀不误砍柴工”的道理。胡管事也下了狠劲,带着几个老矿工,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在通风较好的区域加紧作业,尽量维持一定的产量。
半个月后,初步的通风系统初见雏形。三个碗口粗的通风孔(其中一个后来扩大到了盆口大小)分布在窑区后部较高位置,虽然简陋,但形成了有效的抽吸效应。主巷道进风,风流在风障引导下流向各工作面,然后携带污浊气体和热量上升,从通风孔排出。窑下的空气明显清新了许多,油灯的火苗也稳定下来,那种令人头晕的闷浊感大大减轻。
这一日,林越再次下窑,走到曾经发现瓦斯积聚隐患的那段巷道前。胡管事点燃一支细长的竹竿,小心翼翼地将火苗伸向巷道深处。火苗稳定燃烧,颜色正常。他又用一块湿布包住一只活麻雀,放在巷道内片刻,取出后麻雀依然活蹦乱跳。
“先生,‘窑气’应该散得差不多了。”胡管事松了口气,“顶板我们也用新伐的硬木加固过了。”
林越点点头,但仍不放心:“再等一日,继续用风箱往里面送风。明日此时,再检测一次。确认无误后,方可进入,且最初只许两人,携带两只活禽,随时观察,一旦有异,立即退出。”
胡管事凛然应诺。
第二日,检测通过。陈大牛和另一个自愿的老矿工,在全窑工友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重新进入那段巷道。半个时辰后,两人安全返回,带出来几大块品质不错的煤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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