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道:“至于管理,胡管事熟悉煤层、有经验,可负责开采现场;张顺心思细,懂技术,可总管蜂窝煤制作与质量;李墨你长于交际采买,负责对外联络、物料供应及账目。我再请郑书吏或州衙指派一位公正吏员,作为官方便利协调与监督之人。重大事项,我们几人商议决定。”
一番安排,条理清晰,既考虑了官府法度,也兼顾了安全民生,还有具体的经营筹算。郑书吏暗自点头,觉得此人思虑周详,非寻常匠人或商贾可比。胡管事更是听得热血沸腾,仿佛看到了自家那不起眼的小煤窑,即将变成一座正正经经的“矿场”。
李墨和张顺也觉可行,只是深感责任重大。
计议已定,便分头行动。林越闭门两日,精心撰写那份陈情书,将蜂窝煤的民生价值、现有小窑的局限、规范开采的设想、对官府税课的承诺、以及可能带来的地方就业与稳定,阐述得淋漓尽致,有理有据,情辞恳切。郑书吏润色后,呈递上去。
宋濂阅罢,召林越问询细节。林越一一禀明,尤其强调了“以浅层开采、供应民用燃料为主,绝不开冶炼等禁绝之业”的底线。宋濂权衡利弊,又征询了户房、工房意见,最终拍板:“民生多艰,柴薪维艰。此议若成,可稍解民困。准你所请。着户房核发‘便民采煤许可’,划定黑石山东麓废弃老窑周边二十亩为开采区,课税按售煤值十取一。工房派一老成典史,会同地方里正,监理开采,勿使滋事、勿伤地脉、勿扰乡邻。”
有了这道许可,便是拿到了尚方宝剑。林越立刻着手筹备。钱东家闻讯,果然表现出浓厚兴趣,不仅自己入股,还拉拢了两位相熟的布商。初期资金很快到位。
胡管事带着张顺和李墨,多次深入黑石山东麓勘察。那里确有早年废弃的窑口,煤层浅,露头明显,周边地势相对平缓,有溪流可取水(用于和泥),也有勉强可通驴车的旧道。他们最终选定了一处背风、岩层较稳固的坡地作为新窑口。
招募矿工倒比预想的顺利。黑石山附近村子本就贫瘠,农闲时多有男子在旧窑帮工。听闻“林先生”要开新窑,工钱公道,还管一顿午饭,报名者踊跃。胡管事从中挑选了三十名身强力壮、老实本分的,大多是熟面孔。又请了村里一位有威望的老石匠作为工头。
开工前,林越亲自到场,对着聚在一起的矿工和几位合伙人、还有州衙派来的那位姓韩的工房典史,郑重宣布了几条“窑规”:
一、听从工头与管事安排,不得私自乱挖;
二、下窑前检查工具、通气情况,窑口设人守望;
三、严禁在窑区饮酒、赌博、斗殴;
四、每日劳作四个时辰(辰时至午时,未时至酉时),按时歇息;
五、工钱按日结算,或按月支付,绝不拖欠;
六、若有伤病,窑上负责医治并酌情补偿;
七、爱护工具,节省物料。
这些规矩,有些是旧窑从未有过的(如定时劳作、伤病补偿),矿工们听了,将信将疑,但见林越神色严肃,旁边还有衙门典史坐镇,便也记在心里。
开采方式,林越与胡管事、老石工商议,采用相对安全的“房柱法”:先沿煤层开凿一条主巷道,再向两侧挖掘“煤房”,采煤的同时,留下部分煤柱支撑顶部,防止坍塌。开采下的块煤,由矿工用背篓运出窑口,在窑口平整出的场地上,由专人(多是矿工家眷)用大锤和石碾初步破碎,再筛分出不同粒度。粗块可售,中块留作自家蜂窝煤原料,细粉则需进一步研磨。
窑口附近,搭起了简陋的工棚,用于工具存放、矿工歇息和用餐。张顺则在不远处,选了一处更平坦、靠近水源的地方,开始筹建蜂窝煤制作工坊,规划了煤粉堆放区、和泥区、压制定型区、晾晒区,并着手培训新的制煤工人。
一切都在繁忙而有序地推进。叮叮当当的凿岩声、号子声、石碾的滚动声,打破了黑石山东麓多年的沉寂。驴车往返,将一筐筐新采的煤炭运出山,又将粮食、工具、乃至林越要求准备的一些简单药物(如金疮药、防暑草药)运进来。
韩典史起初还担心会出乱子,每日板着脸巡查。但见窑上规矩分明,矿工们虽辛苦却无怨言(工钱确实按时发了,饭食也实在),采煤进度稳定,与附近村民也无冲突(林越特意让李墨买了些粮食布匹,慰问了最近村庄的里正和几位老者),便也渐渐放下心来,偶尔还会与胡管事聊聊煤层走向。
一个月后,新窑已初见规模。主巷道深入十余丈,两侧已开出数个煤房,每日产煤量稳定在两千斤以上。蜂窝煤工坊也初步建成,日产煤饼可达五百块,且质量比后院手工制作的更为均匀稳定。
第一批由新窑供应、新工坊制作的大批蜂窝煤上市时,正值深冬。州城内外,寒风刺骨。蜂窝煤的稳定供应和相对低廉的价格,如同雪中送炭,不仅稳住了原有的用户群体,更吸引了大量新的购买者。甚至一些中等人家,也开始大量购买储备,以应对可能持续的严寒和上涨的木炭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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