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匠头等人面露喜色,连声称谢。
沈青岩话锋一转:“然,城墙之固,非仅观其表。需经风雨,历寒暑,御外侮,方可称功成。今虽主体完工,尚有女墙堞口细节、排水暗渠、城门绞盘等需完善。且正值冬防时节,不可懈怠。胡匠头,即刻起,除留必要匠人完成细部,其余民夫可酌情遣散,但你与主要匠头,需轮值驻守,协同城防营兵,熟悉新城墙防务,以备不测。”
“谨遵大人令!”胡匠头躬身领命。
“刘书办,”沈青岩看向刘书办,“工程钱粮物料账目,需尽快整理核销,务必清晰无误,报与户房及本官核查。”
刘书办心头一紧,脸上笑容不变:“下官遵命,定当尽心办理。”
沈青岩又交代几句,便起轿回衙。王判官等人也相继离去。
人群散去,刘书办走过林越身边时,脚步略顿,侧头低笑一声:“林先生,恭喜啊。城墙修得又快又好,沈大人面前露了大脸。只是……这账目核销,千头万绪,万一哪里对不上,这‘功劳’可就难说了。”说完,也不等林越反应,快步走了。
胡匠头对着刘书办的背影啐了一口:“呸!阴阳怪气!林先生,别理他!咱们墙修得结实,怕他查账?”
林越眉头微蹙。刘书办的话,是威胁,也是提醒。工程账目,最容易做手脚,也最难说清。自己虽力求节约,但具体采买、损耗、人力记录,都经过刘书办之手。若他真要在这上面弄鬼,栽赃些“虚报冒领”、“物料以次充好”的罪名,虽然未必能一下子扳倒自己,却足以惹上一身腥,甚至让之前的技术改进功劳都蒙上阴影。
“胡头儿,咱们的用工、用料记录,可都齐全?尤其是那些改进后节约下来的部分,有没有单独记档?”林越问。
胡匠头挠挠头:“大致都有,匠头们每日都会记工记料。至于省下的……这个,以前没这习惯啊。都是干多少活,领多少料。”
林越心下一沉。看来,必须在刘书办动手整理账目前,先把自己这边的“功劳账”理清楚,尤其是用数据证明各项改进实际带来的节约。这需要李墨尽快将之前零散记录的数据系统整理出来。
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始着手应对账目问题,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便印证了沈青岩“需御外侮”的先见之明。
竣工后第三日,夜里。寒风凛冽,星月无光。
林越和李墨还在临时居所内,对着油灯整理数据。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梆子响,紧接着是隐隐的喧哗和马蹄声!
“敌袭!有马贼袭扰!”呼喊声顺着风飘来。
两人一惊,连忙披衣出门。只见城墙方向火光晃动,人影憧憧,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清晰可闻!但似乎战斗并不十分激烈,主要集中在西北角新城墙外。
胡匠头提着把腰刀,急匆匆跑来,脸上又是紧张又是兴奋:“林先生!是北边流窜过来的一股马贼,趁着天黑想摸过来抢掠城外村寨!被咱们新城墙上的哨探发现了!城防营的兄弟和咱们留值的匠役正在墙上用弓箭、石头招呼他们!狗日的,正好试试咱们新墙结不结实!”
林越心中一紧:“马贼有多少人?可曾靠近城墙?”
“黑灯瞎火看不真切,估摸百十骑!想靠近?咱们新墙又高又陡,墙根清理得干净,他们马匹冲不过来,只能在远处放箭,威胁不大!咱们在墙上有掩体,占着地利!”胡匠头说着,拉上林越,“走!咱们也上去看看!你设计的那些垛口射孔,正好看看管用不!”
林越稍一犹豫,便跟着胡匠头沿着马道登上西北角城墙。这里正是最后合拢的新墙段,一座敌楼巍然矗立。城防营的一个小旗官正指挥着十余名兵士和二十多个手持棍棒、铁镐的健壮匠役,依托垛口和射孔,向下放箭、投掷石块。
墙外百余步,影影绰绰可见数十骑黑影在游走,偶尔有零星的箭矢歪歪斜斜地射上来,撞在墙砖上发出“夺夺”的闷响,力道已衰,构不成威胁。马贼似乎也无心强攻,只是试图制造混乱,见城上防守严密,火光通明,发几声唿哨,便渐渐向黑暗深处退去。
一场小规模的袭扰,很快平息。
那旗官检查了一下,只有两个匠役被流矢擦伤胳膊,并无大碍。他走到胡匠头和林越面前,抱拳道:“胡头儿,林先生,多亏这新墙修得高,视野好,哨探发现得早。这帮杀才根本靠不近。以往那段旧墙矮破,他们有时真能摸到墙根下,还得派人出去驱赶。”
胡匠头哈哈大笑,用力拍着冰冷的垛口:“听见没?林先生!咱们的墙,管用!”
林越却没那么乐观。他借着火光,仔细检查了刚才遭受箭矢撞击的墙砖和垛口。砖面只有几个浅浅的白点,并无碎裂。射孔的角度设计,也确实让守军有了良好的防护和射击视野。城墙,第一次经受了实战的检验,表现合格。
然而,就在众人放松警惕,开始议论刚才的惊险时,敌楼内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哎呀!这里……这里渗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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