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什么东西?”姜木匠来了点兴趣,示意林越进屋说话。
林越走进铺子,也不绕弯子,直接拿出李墨绘制的纺纱机构想图,铺在旁边的木工凳上。“姜师傅请看,这是小子琢磨的一种新式纺车的想法。用脚踏驱动,通过这些轮轴和皮带,希望能同时带动多个纺锭一起转。这样,一个人或许就能照看三四根甚至更多纱线,纺纱的速度就能大大加快。”
姜木匠起初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但目光落在图纸上那清晰的轮轴联动示意和脚踏传动结构上时,眼神立刻变得专注起来。他做了一辈子木工,打过不少纺车,一看这图,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和巧妙之处。
“脚踏……带动大轮……再用皮带分到小锭子上……”姜木匠喃喃自语,手指虚点着图纸上的结构,“想法倒是新奇!省了摇车把子的手劲,还能多带锭子……这大轮和小轮的齿比……不对,这儿用皮带,得算周长和转速……还有这脚踏连杆的长短,得合上人坐着踩的劲儿……”
他越说越快,眼中放出光来,那是真正的手艺人遇到有趣挑战时的兴奋。“后生,你这图谁画的?有些门道!不过这尺寸都还是估摸的吧?这脚踏板的支点在这里,人踩下去,力道传到这根连杆,再带动这个曲轴……嗯,这里得加固,木头得选硬实的,不然用不了多久就得晃……”
林越心中大喜,知道找对人了!姜木匠不仅看懂了,而且立刻就能从制作和实用的角度提出关键问题。
“姜师傅慧眼!这些尺寸正是需要像您这样的老师傅来定的。这图是我口述,工坊里一位李先生帮忙整理的,很多细节我们都不懂,所以才来请教您。”林越诚恳道,“不知姜师傅可否愿意帮忙,咱们一起试着把这东西做出来?工料钱、工钱都好说。若是成了,这法子咱们不藏着掖着,愿意做的木匠都可以学,让更多纺纱的人家得益。”
姜木匠抬起头,看着林越,眼神有些复杂:“后生,你这想法是好。真做成了,能帮不少人家。可你想过没有,纺车快了,纱线多了,织布呢?织布要是跟不上,纱线堆着也没用。再者,这东西真要普及开,现在那些靠纺纱挣点零碎钱的人家,会不会反而没了活计?”
林越一愣,随即肃然起敬。姜木匠不仅手艺好,想得也深,这才是真正扎根于生活、懂得民生艰辛的匠人。
“姜师傅考虑得是。”林越认真道,“织布的事,小子也在想。或许接下来,咱们也得琢磨琢磨怎么让织布也快些、好些。至于会不会让人没了活计……小子以为,工具变好,是让人干同样的活更省力、出活更多,省下的时间和力气,或许可以干点别的,或者织出更细密好看的布,卖更好的价钱。关键是,得让大家都能学着用上新工具,而不是只有少数人得利。”
姜木匠盯着林越看了半晌,见他眼神清正,不似作伪,终于点了点头:“你这后生,心术还算正。罢,老头子我闲着也是闲着,就陪你折腾一回!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东西能不能成,得试了才知道,可能得反复改,费工费料。”
“那是自然!一切听姜师傅的!”林越大喜。
接下来的日子,井儿巷尾的工坊里,除了日常的肥皂白糖生意和工具维修,又多了一项“重大工程”。姜木匠成了工坊的常客,带着他的工具,和林越、李墨整日泡在院子里。
第一架试验用的脚踏纺车骨架很快就做了出来。用的都是普通木料,尺寸按姜木匠的经验和林越计算的比例调整。安装上皮带(先用结实的麻绳代替)和临时找来的几个旧纺锭,第一次试车却失败了——脚踏费力,传动不畅,皮带打滑,纺锭转速不一。
姜木匠不气馁,围着那堆木头骨架琢磨了半天,这里削掉一点,那里加个楔子,调整了轮轴的位置和皮带的松紧。林越则根据物理知识,建议调整脚踏连杆的长度和支点位置,以省力。李墨则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每次修改的细节和效果。
第二次,传动顺畅了些,但纺锭转速还是不稳。姜木匠怀疑是纺锭本身不匀,又亲手削制了几个更规整的竹锭。林越则想到可能是大轮和小轮的直径比例还需要优化。
第三次、第四次……院子里堆满了刨花和试验的零件。石头和小栓也常常帮忙打下手,递工具,摇轮子试力度。失败的次数很多,但每失败一次,姜木匠和林越对这东西的理解就更深一层,图纸上的疑问和待定参数也一个个被确定或修正。
期间,王俭王大人又来过一次,看到院子里那架奇形怪状、尚未成功的“纺车”骨架,听了林越的解释,只点点头说了句“于民生有大益,用心做”,便没再多问,似是默许。这给了林越更大的信心。
足足折腾了大半个月,当第六版试验机被组装起来,姜木匠的女儿(一个三十来岁、熟练的纺纱妇人)被请来试坐上去,脚踏板轻轻一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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