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制皂小作坊:设在村中一间闲置的旧屋里。由赵婶和李篾匠的婆娘李婶负责日常制作。所需油脂、草木灰由村民自愿提供,按市价折算工分或换取等值肥皂。制作工艺由林越统一指导,确保基本质量。产出肥皂,一部分按提供原料的比例返还,一部分按工分分配给参与制作的劳力,也留一小部分作为公产,用于村里孤寡或应急。
章程初定,虽简陋,却意味着乱石村的生产模式,开始从完全自给自足的小农家庭,向初步的、有组织的合作生产探索。这是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后,生产关系自发调整的萌芽。
王老五这次没有公开反对。他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算盘打得噼啪响。合作?作坊?听起来是让利给那些穷棒子。但他也看到了其中的“机巧”:集中生产,效率肯定比单干高;有了公产,林越和那几个领头人的话语权就更大了;最重要的是,糖和肥皂一旦形成稳定的产出,就有了交换价值,就有了“钱”的影子。他王老五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新的利益盘子,自己一点都沾不上?
他私下里找到了三叔公,态度“诚恳”地表示,自己虽然之前对新事物有些误解,但看到确实对村子有益,也愿意“尽一份力”。他提出,自家也有一些向阳的坡地,可以拿出来加入制糖作坊;另外,他认识镇上的杂货铺掌柜,或许可以帮着打听更好的熬糖法子,或者为将来可能多出来的糖、肥皂找找销路。
三叔公人老成精,岂会看不出王老五的算计?但考虑到村子稳定,也考虑到王老五在村里毕竟还有一定影响力,若是能将他纳入新规矩里约束着,总比让他在外面捣乱强。便含糊表示,加入作坊需按章程来,出地出力都记工分,与其他人家一视同仁。至于销路,以后再说。
王老五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暗恨,但面上仍维持着和气,表示会“好好考虑”。
不管暗流如何,表面上的乱石村,因为两个小作坊的筹建,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男人们忙着开垦坡地,整饬垄沟;妇女们收集着油脂和草木灰,清理旧屋;孩子们则兴奋地跑来跑去,传递着消息。空气里,似乎除了泥土和庄稼的味道,又多了点别的,那是一种属于“生产”和“创造”的、粗糙而生动的气息。
林越站在正在被清理的旧皂坊前,看着忙碌的人们,心中感慨。开设小作坊,制作白糖肥皂,这不仅仅是多了两样产品。它是在播撒另一种种子:合作、分工、初步核算、利益共享。这些概念,对于封闭的村落来说,其冲击力或许不亚于高产的土豆玉米。前路必然会有分歧、算计甚至冲突,但这一步,必须迈出去。只有让村民们在实实在在的合作与分享中,尝到组织起来的力量和甜头,这个村子才能真正拥有抵御风险、持续发展的内生动力。他看着阳光下飞扬的尘土和人们脸上充满干劲儿的神色,知道又一个开设小作坊,制作白糖肥皂漫长的、但充满希望的过程,开始了。而王老五那双在暗处窥探的眼睛,也提醒他,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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