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甬道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死寂与灼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焦躁,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金属墙壁传来的细微震动越来越频繁,温度也在缓慢而持续地上升,仿佛整座古炼炉正在从漫长的沉睡中惊醒,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呻吟。这是炉灵沉寂、对地脉煞火压制减弱的征兆,毁灭的倒计时已经开始滴答作响。
陈长生如同暗夜中的猎豹,在错综复杂的管道与通道间飞掠。他的动作轻盈迅捷,每一次转折、腾挪都精准地避开那些因能量不稳而变得更加危险的区域——时而喷发的零星蚀星煞火,突然变得脆弱的金属格栅,以及某些符文失效后暴露出的、带有强辐射或空间扭曲的节点。
识海中,那枚完整的“星炼令”虚影持续散发着温润的星辉,如同最详尽的全息地图,将炼炉内部此刻的能量流动、结构稳固度、乃至几条相对安全的“生路”清晰地标注出来。这传承带来的权限与控制力,在此刻显得弥足珍贵。
“左转,三十丈后上行,避开右侧三号冷凝管,其内残余极寒冻气与外部升温形成对冲,极不稳定。” 星炼令传来的信息简洁明确。陈长生毫不犹豫地执行,身形在即将撞上一面看似普通的金属墙时骤然拔高,手脚在墙壁凸起处借力一点,便如猿猴般翻入上方一条狭窄的检修通道。几乎在他离开的瞬间,下方那面金属墙便无声无息地凹陷、扭曲,散发出刺骨的寒意与炽热交织的诡异波动。
他的速度极快,对路径的熟悉远超身后可能的追兵。但心中的警兆却并未减少。炉心核的传承波动,以及此刻炼炉整体的异常,不可能瞒过鬼杖老人、拾骨会那些老狐狸。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向核心区域靠拢,或者……直接封锁可能的出口。
“前方五百丈,抵达‘璇玑舱室’,废弃传送阵位于舱室东北角。注意:舱室入口有轻微空间褶皱,通过时需稳定自身灵力波动。” 星炼令再次提示。
陈长生放缓速度,收敛气息,《地煞隐元诀》运转,将自身灵力波动模拟得与周围紊乱的环境能量几乎一致。他如同一条滑腻的游鱼,悄无声息地穿过那道肉眼难辨、却能让灵力紊乱、身形迟滞的空间褶皱区域,踏入了一座相对宽敞的圆形舱室。
璇玑舱室。这里似乎是古炼炉某个辅助观测或短途传送的中转站。舱室直径约二十丈,穹顶呈半球形,镶嵌着许多早已暗淡的星辰图样水晶。地面中心有一个小型的、类似星枢的阵法基座,但此刻完全黯淡。而在舱室东北角,紧贴着弧形墙壁,果然有一座明显比中心基座小得多、也更加残破的八角形阵台。
阵台由八块颜色各异的奇异晶石构成基角,但其中三块已经碎裂,另外五块也光芒全无,布满裂痕。阵台中央的传送符文更是磨损严重,几乎难以辨认。阵阵台周围散落着一些焦黑的工具和金属碎片,似乎很久以前曾有人试图修复但失败了。
“星炼宗‘短距定向跃迁阵’的简化废弃型号……能量回路损坏超过六成,核心符文缺失,空间坐标锚点紊乱……” 陈长生快速扫过阵台,识海中星炼真传关于阵法的知识自动涌现,瞬间判断出阵台的糟糕状况。直接启动是绝不可能的。
但他没有时间沮丧。星炼令的权限和他新得的传承,给了他一线希望。
他快步走到阵台前,先以神识仔细扫描整个阵台的结构与残余能量回路。然后,他伸出右手,掌心浮现出那团暗金色的星炼真火“子火”。火苗温顺地跳跃着,在他的操控下,分化出数道细如发丝的火线,精准地刺入阵台几处关键的、尚未完全断裂的能量节点。
“以火为引,重连灵络。”
暗金火线如同最灵巧的焊针,所过之处,那些因岁月和损坏而失去活性的金属与晶石材料被短暂地“激活”,细微的灵力开始沿着古老而残缺的回路艰难流淌。阵台上,那些黯淡的符文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但这还远远不够。能量太弱,回路残缺太多,更重要的是——缺乏启动和稳定传送的核心能量源,以及明确的空间坐标。
陈长生毫不犹豫地取出了“星核残晶”。此刻的星核残晶,因之前消耗和刚才试炼中的共鸣,光芒已不如最初那般璀璨,但其中蕴含的精纯星辰本源依旧澎湃。他将残晶轻轻放在阵台中央那个凹陷的、原本应该放置能量核心的位置。
残晶放入的瞬间,整个残破的阵台猛地一震!一股精纯的星辰之力如同清泉注入干涸的河床,顺着被真火暂时接通的残缺回路奔涌开来!阵台基角那五块尚未碎裂的晶石,相继亮起了微弱但稳定的光芒!中央的传送符文也如同回光返照般,闪烁起断断续续的流光!
“有反应了!”陈长生心中一喜,但随即皱眉。能量是有了,但空间坐标完全紊乱,这样启动传送,天知道会被扔到星墟哪个角落,甚至直接卷入空间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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