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城市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在短暂的寂静中积蓄着下一次喧嚣的力量。
孙悟空避开所有主干道和可能存在的天眼监控,凭借着对城市能量流动的直觉,最终潜入了城东一片待拆迁的老旧纺织厂区。这里厂房空荡,机器早已搬空,只剩下锈蚀的钢架、破碎的玻璃和堆积如山的纺织废料。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浊气浓度不低,但胜在空旷无人,且结构复杂,易于藏匿和转移。
他选择了一间位于厂区最深处的废弃配电室。厚重的混凝土墙壁,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锈死的铁门。里面空间不大,布满灰尘和蛛网,但相对封闭,可以隔绝大部分能量和声音外泄。
反手关上铁门,又用几张破烂的木板和废料堵住门缝。孙悟空这才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来,剧烈地喘息着。
怀中的几样东西被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放在面前相对干净的水泥地上。
陶罐“温霞”已经不再发热鸣响,恢复了古朴沉寂的模样,只有罐身云纹在黑暗中隐隐流动着微不可察的紫光。那截莹白带紫纹的莲藕、灰褐色符文石子、以及紫色琉璃碎片,则静静躺在旁边,各自散发着微弱却精纯的古老灵气,彼此之间仍有若有若无的共鸣。
正是这三样古物与陶罐之前引发的灵气漩涡,暂时压制并净化了他脏腑间部分浊气侵蚀,才让他得以逃出生天。但此刻,它们似乎都陷入了某种“沉寂”状态,不再主动释放力量。
孙悟空盘膝坐好,火眼金睛内视己身。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心脏及主要经脉上的灰黑色浊气,确实被净化、驱散了一部分,灼烧般的剧痛减轻了许多。但那些浊气的“根须”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如同受伤的毒蛇,蜷缩在脏腑更深处、更细微的脉络节点中,暂时蛰伏,但依旧在不断汲取他的生机,并隐隐有重新蔓延的趋势。
那灵气漩涡的效果,更像是“镇压”和“缓解”,而非“根除”。而且,似乎需要持续的能量供给才能维持。一旦古物停止释放灵气,浊气便会卷土重来。
他需要更主动地利用这些古物。
目光首先落在那截莲藕上。触手温润,内里蕴含着极其精纯的先天木灵之气与一股似曾相识的紫霞本源。这莲藕……难道真的与紫霞的“重聚”有关?周空和守碑人一脉,到底在暗中进行着什么?
他尝试将一丝法力注入莲藕。
莲藕表面的紫色纹路微微一亮,一股清凉温和、充满生机的气息顺着手臂流入体内,所过之处,脏腑间残留的浊气如同遇到克星,再次被驱散、净化了一小部分。但同时,他也感觉到莲藕内的灵气消耗了一丝。
这莲藕,确实有净化浊气、滋养身体的奇效!但其内蕴藏的灵气总量似乎是有限的,用一点少一点。必须谨慎使用。
他又拿起那颗灰褐色石子。石子表面天然符文古朴玄奥,入手沉重,散发着一种沉稳厚重的土行灵气,似乎能稳固神魂、定心安神。尝试以法力沟通,石子并无明显反应,但其散发的沉稳气息,确实让他因剧痛和逃亡而躁动的心神平静了不少。
最后是那块紫色琉璃碎片。这是最让他心潮澎湃,也最不敢轻易触碰的东西。仅仅是看着它,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和撕心裂肺的情绪就有再次翻涌的迹象。
他强忍着悸动,以神念极其轻微地接触碎片。
瞬间,更加清晰的画面碎片涌入脑海——
**不再是燃烧的晚霞,而是一片静谧的、流淌着金色云海的仙境(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一个紫色的身影背对着他,坐在一株巨大的菩提树下,正在低头摆弄着什么,发出清脆如铃的笑声。**
**他(似乎是更年轻、还未经历太多磨难的自己)蹑手蹑脚地靠近,想吓她一跳……**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如同被生生掐断的琴弦。但那种轻松、温暖、带着一丝少年懵懂情愫的感觉,却如此真实,与后来晚霞中的决绝惨烈形成刺目的对比。
孙悟空猛地收回神念,胸口一阵闷痛。这碎片中封存的记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具体,却也更加……伤人。
他深吸几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现在不是沉溺于回忆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利用这些古物稳住伤势,恢复一定行动力,并弄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决定,以莲藕为主,石子为辅,尝试进行一次小规模的主动疗伤。琉璃碎片暂时不动,以免引发不可控的记忆冲击。
他将莲藕握在左手掌心,石子握在右手,闭目凝神,缓缓运转体内残存的法力,引导着莲藕中精纯的木灵生机与石子沉稳的土灵之气,汇入经脉,小心翼翼地包裹、冲刷着脏腑深处那些浊气蛰伏点。
过程缓慢而痛苦。浊气如同附骨之蛆,顽强抵抗。但莲藕的净化之力和石子的稳固之效确实非凡,一点一点地将浊气从更细微的脉络中“逼”出、中和、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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