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城的天,已经压抑了九天。
第十日的清晨,这种压抑抵达了顶点。
城西的临时府邸内,留守的几位南境官员和将领,一夜未眠。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被绝望浸泡许久的灰败之色。
“已经......已经没有药了。”一名文官手里捏着一张空的药材清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今天早上,最后一批压制性的汤药已经分发下去。午后,若是......若是王妃还未归来,全城数十万百姓,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闭嘴!”负责城防的武将张将军一拳砸在桌上,双目赤红,“王妃说了她会带回解药,就一定会!我们的人,还在城外等着接应!”
话虽如此,他眼底的惶恐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三天了。
王妃带领一支小队前往万兽谷,已经整整三天了。
那是什么地方?南境人人谈之色变的活地狱,十死无生的绝地。
派出去接应的斥候,一波又一波地回来,带回的永远是同一个消息——毫无踪迹。
“张将军,我们得想个后路。”另一名官员颤巍巍地站起来,“城中民怨沸腾,昨日又发生了两起冲击隔离营的事件,死了我们十几个弟兄。百姓们已经不信我们了,他们只信王妃。可王妃她......”
“她怎么?”张将军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你想说什么?说王妃回不来了?让大家各自逃命吗?”
那官员被他骇人的气势吓得后退一步,嗫嚅着不敢再言。
府邸内的气氛,凝固得如同棺材里的空气。
所有人都知道,南越城这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再有一点风吹草动,便是彻底崩断的结局。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而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一阵滚雷,从长街的尽头席卷而来。
那马蹄声整齐划一,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与城中巡逻队散乱的脚步声截然不同。
“怎么回事?”张将军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冲出府门。
街道上的百姓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鸣之声惊动,纷纷从门窗缝隙中惊恐地向外窥探。
只见长街的尽头,一队玄甲轻骑,如同一柄出鞘的黑色利剑,撕裂了南越城沉沉的死气,风驰电掣而来。
为首一人,身披玄色大氅,面容俊美如神只,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他身下的骏马通体如墨,四蹄翻飞,仿佛踏着火焰。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里,翻涌着的是足以将整座城池都焚烧殆尽的滔天怒火与......恐慌。
是摄政王,萧烬。
他来了。
在他身后,是数百名神情冷肃、杀气腾腾的王府亲卫。他们每一个人的铠甲上,都还带着长途奔袭的风霜。
“吁——”
萧烬在府邸门前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翻身下马,动作间带起的劲风,让张将军等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惊胆战。
“沈清微呢?”
萧烬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淬了极北之地的寒冰,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的心口上。
张将军等人心中一凛,连忙跪下行礼:“臣等......参见摄政王!”
“本王问,王妃呢?”萧烬的目光扫过他们,那眼神里的压迫感,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一路疾驰,冲破了重重关卡。沿途,他看到了那些被残忍杀害的信使尸体,看到了那些人为设置的路障,看到了那张针对他和沈清微、足以致命的天罗地网。
他来晚了。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从他踏入南境的那一刻起,就在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心脏。
“回......回王爷......”张将军被他眼中的杀意所慑,说话都有些结巴,“王妃她......她......”
“说!”萧烬猛地踏前一步。
“王妃为寻解药,于三日前,亲率一支小队,前往......前往万兽谷了!”
“你说什么?!”
萧烬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收缩。
万兽谷。
即便是他,在听到这三个字时,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身后的亲卫统领墨一脸色大变,上前一步,低声道:“王爷,万兽谷是南境第一险地,传闻有进无出......”
萧烬没有听他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张将军,那双眼睛里血丝寸寸蔓延,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带了多少人?”
“二......二十人。”
“她走了多久?”
“三日。”
“为什么让她去!”萧烬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他一把揪住张将军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你们这群废物!为什么不拦着她!为什么让她一个人去那种地方!”
滔天的怒火,是冲着这些无能的下属。
但更多的,是冲着他自己。
是他来晚了。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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