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毅率领的大军开拔已有三日。
随着那面书写着“沈”字的帅旗消失在京城外的官道尽头,整座都城的喧嚣与喜庆仿佛也一同被带走了。街面上那些为了庆贺摄政王大婚而挂上的红绸,尚未完全撤下,便被边境传来的烽烟染上了一层肃杀的意味。
茶楼酒肆间,人们议论着北燕的三十万大军,言语间充满了对战争的恐惧。而朝堂之上,却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摄政王府的书房内,檀香袅袅。
沈清微与萧烬相对而坐,两人中间的桌案上,摊开的正是那份关于“长城之约”的卷宗。
“王府的眼线来报,城中的几家米铺,价格已经开始悄悄上涨了。”萧烬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沈清微的目光从卷宗上移开,落在他那张俊美却冷漠的脸上:“看来,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他们觉得,父亲这一走,京城便是他们的天下,迫不及待地想要发一笔国难财。”
“不止是国难财。”萧烬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他们是在试探,试探本王的态度,也在试探宫里那位的底线。”
沈清微的指尖,轻轻划过卷宗上“太子萧承”的名字,声音清冷:“萧承这颗棋子,用完即弃。对方显然不在乎他的死活,甚至,他的死本身就是计划的一环。这封故意留下的信,不是给陛下看的,而是给我们看的。”
“不错。”萧烬的凤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一封通敌的信,足以让我们和沈家焦头烂额。若我们呈给陛下,便是构陷友邦,破坏议和。若我们隐而不报,他日败露,更是欺君之罪。好一招一石二鸟。”
“可他算错了一步。”沈清微缓缓说道,“他没想到,陛下比我们更想看到这封信。或者说,陛下一直在等一个由头。”
书房内的空气安静下来。
两人都心知肚明,皇帝利用这封信,顺理成章地将沈家推到了风口浪尖,将沈毅这柄最锋利的剑,送去了最危险的北境战场。
“借刀杀人,鸟尽弓藏。”沈清微的声音里没有温度,“他要的从来不是北境的胜利,而是一个名正言顺除去沈家的机会。太子是棋子,我父亲又何尝不是。我们所有人,都在他的棋盘上。”
萧烬看着她,忽然开口:“你似乎,比本王更了解他。”
沈清微的睫毛微微一颤,随即抬起眼帘,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平静地回答:“因为曾经......我也是棋盘上,最先被舍弃的那一颗。”
她的坦然让萧烬眸色一深。他没有再追问,而是将话题拉了回来:“既然都是棋子,那下棋的人,总要露出马脚。萧承愚蠢,他身边的人未必个个都蠢。他与北燕通信,不可能事事亲为,必然有一个隐秘的信使。”
“对。”沈清微的眼中燃起一丝光亮,“这个信使,才是连接棋子与棋手的关键。我们必须找到他。”
“京城人海茫茫,如何去找一个刻意隐藏的人?”
沈清微缓缓闭上了眼睛。
前世的记忆,如同破碎的潮水,在脑海中翻涌。那些家破人亡后,她在阴暗角落里苟延残喘的日子,听到的每一句流言蜚语,此刻都变得无比清晰。
她记得,沈家满门被抄斩后不久,京中曾有一个不起眼的传闻。礼部一个姓李的书吏,忽然暴富,在东城买下了一座宅院,终日花天酒地。但好景不长,不到半年,此人便因意外失足落水而亡,家产也被族人瓜分一空。
当时所有人都当这是个酒后失足的笑谈,无人深究。可如今想来,一个毫无背景的底层文书,哪来的银钱暴富?又怎会如此轻易地“意外”身亡?分明是事成之后,被灭口了。
沈清微猛地睁开眼,瞳孔里是洞悉一切的清明。
“李顺。”她吐出两个字。
“谁?”
“礼部的一个书吏,名叫李顺。”沈清微看着萧烬,语气笃定,“此人负责整理各国贡品入库的清单。这个职位品阶虽低,却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到北燕使团的人,是传递消息最好的掩护。”
她停顿了一下,为自己的预知找了个借口:“我曾无意中听人提起,此人手脚不干净,与东宫的采买太监有些往来。太子谋逆案发,他却安然无恙,你不觉得奇怪吗?”
萧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质疑她消息的来源,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奇怪。一条藏得足够深的狗,自然不会因为主人死了,就立刻被找出来。”他站起身,玄色的衣摆划过地面,“既然找到了线头,本王就亲自去把它从洞里揪出来。”
......
半个时辰后,礼部衙门。
书吏房内,十几个小吏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书之中。
一个身着青色官服的男子,正有些心不在焉地用毛笔点着墨,他便是李顺。这几日他总觉得心神不宁,尤其是大将军出征后,京里平静得有些可怕,让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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