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满了整个天际。沈府之内,灯火通明,却照不散那份凝滞如冰的沉寂。
沈清微回府了。
从那辆象征着无上皇权的宫中马车上下来,她甚至没有看一眼门口焦急等候的兄长,便径直走回了自己的院落——汀兰水榭。
挽月跟在她身后,看着自家小姐那瘦削却挺得笔直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那件宽大的玄色斗篷裹着她,像一团移动的夜色,唯一有温度的,似乎只剩下帽檐下那双亮得骇人的眼睛。
她进宫前,眼中是决绝。
回来后,那份决绝里,淬上了一层地狱归来的冰霜与杀气。
“小姐,喝口热茶吧,您身上太凉了。”挽月端着茶盘,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
沈清微坐在窗边,没有回头。窗外,是沉沉的黑夜,她看的方向,是摄政王府。
“药呢?”她问,声音沙哑。
“白术神医还没有出来。”挽月的声音低了下去,“福安公公打听到,宫里最好的太医都被陛下派去了王府,可......可王爷的情况,依旧没有半分好转。白术神医说,他需要时间。”
时间。
沈清微的指尖微微蜷缩。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她缓缓回头,目光落在托盘那碗漆黑的药汁上,摇了摇头:“端下去。我现在,还不能倒下。”
她不能病,更不能软弱。萧烬用命把她从鬼门关前拖了回来,她要用清醒的神智,为他铺开一条生路。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身披铠甲,满面风霜的沈玄大步走了进来。他身上的寒气,让屋内的烛火都跟着晃了晃。
“妹妹。”沈玄开口,声音紧绷,“我回来了。”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枚用布包裹的东西,放在桌上。
布匹展开,里面是几块烧焦的木炭,和一枚被熏黑的毒针。
“我们的人按照你的吩咐,提前在南境那位老兵的住处设下了埋伏。就在半个时辰前,有两拨人同时动手了。”沈玄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一拨人,是王振的死士,这个不意外。但另一拨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他们的身手,诡异至极。招招致命,不留活口。被我们的人围困后,竟全部服毒自尽。我检查了他们的尸体,牙槽里藏着剧毒,后颈上,都刺着一朵由白骨组成的莲花图腾。”
白骨莲台。
沈清微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他们,也想杀人灭口。”她冷冷道。
“是。但更像是......在试探。”沈玄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们似乎并不知道王振也派了人,双方甚至还交了手。我的人抓了王振那边一个活口,据他交代,王振在入狱前给他们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除掉那个老兵。”
“王振,是在为他的主子清理痕迹。”沈清微一针见血,“那‘白骨莲台’的人呢?他们又是在为谁清理痕迹?”
沈玄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这正是我要说的。我连夜查了兵部的绝密卷宗,‘白骨莲台’,三十年前曾是前朝余孽豢养的杀手组织,专行刺杀之事。先帝登基后,曾下令彻查围剿,卷宗上记载,此组织早已覆灭。但有一条不起眼的记录提到,当年德太妃娘娘的死,似乎也与他们有关。”
德太妃。
萧烬的生母。
沈清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原来,这条线,竟然牵扯到了那么远,那么深。王振的背后,不仅仅是朝堂的利益勾结,更是延续了数十年的血海深仇。
“妹妹,这个‘白骨莲台’,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可怕。”沈玄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忧虑,“他们像是潜伏在京城地下的毒蛇,我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的主子究竟是谁。你今夜面圣,陛下......是何态度?你若执意要将此事闹大,恐怕会引火烧身,我们沈家......会成为众矢之的。”
沈清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枚被熏黑的毒针。针尖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哥,你觉得,我们现在收手,他们就会放过我们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从我中毒的那一刻起,沈家就已经在这张棋盘上了。不是我们成为众矢之的,就是我们,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清微。”
沈毅走了进来。
这位护国大将军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脱下了象征着兵权的铠甲,只穿着一身家常的锦袍,眼中的精光被浓浓的忧虑所取代。
“父亲。”沈玄连忙行礼。
沈毅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父女二人。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陛下......都跟你说了什么?”沈毅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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