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上的交锋，像一块巨石砸入京城这潭深水，余波迅速扩散。
威国公魏雄偷鸡不成蚀把米，非但没能扳倒沈毅，反而把自己拖进了军械案的泥潭。皇帝当场下令，封存工部三年前所有相关卷宗，并派遣御史台与大理寺共同介入调查。
一时间，朝野上下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桩陈年旧案上。谁都看得出来，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朝堂攻讦，而是摄政王与将军府联手，对魏家这根皇后最后的支柱，发起的致命一击。
将军府内，气氛却并不轻松。
沈毅坐在书房的主位上，看着面前亭亭玉立的女儿，眼神复杂。有欣慰，有骄傲，但更多的是后怕和担忧。
“微微，今日之事，你虽有奇功，但行事太过冒险。”沈毅的声音沉重，“你将威国公逼入了绝境，他必然会疯狂反扑。这种人，就像被困住的野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沈清微为父亲续上一杯热茶，神色平静：“父亲，对付野兽，退让是没用的。我们越是怕，他越是会得寸进尺。只有一次将他打痛，打残，他才会知道畏惧。”
“话是如此，可……”
不等沈毅说完，管家匆匆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地递上一份烫金的帖子。
“老爷，小姐，威国公府派人送来的，说是……国公爷今晚在府中设宴，遍请京中权贵，也请您和小姐务必赏光。”
沈毅接过帖子，冷笑一声，随手就扔在了桌上：“鸿门宴。”
“父亲，我们去。”沈清微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胡闹！”沈毅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现在恨不得生吞了我们，你还主动送上门去？”
沈清微站起身，直视着父亲的眼睛，语气坚定：“父亲，正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鸿门宴，我们才更要去。如果我们不去，外人会如何揣测？他们会说将军府心虚，说朝堂上的指控是我们凭空捏造，畏惧与威国公对质。我们坦然赴宴，才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最佳证明。”
她的目光清澈而执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
沈毅看着女儿，忽然觉得，眼前的沈清微，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在羽翼下的小姑娘了。她有了自己的羽翼，甚至比他想象的更加坚韧，更加锋利。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长叹一口气，缓缓坐下：“罢了。要去，为父陪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他魏雄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入夜，威国公府灯火通明，车马盈门。
府内极尽奢华，宴客厅里暖气融融，佳肴满桌，乐声悠扬，仿佛白日里朝堂上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错觉。
沈毅和沈清微的到来，瞬间让原本喧闹的大厅安静了片刻。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探究，或幸灾乐祸，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威国公魏雄亲自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仿佛与沈毅是多年至交。
“沈将军，清微侄女，你们能来，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沈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沈清微则微微屈膝，声音清脆：“威国公客气了。”
一番虚伪的寒暄后，众人落座。
宴会进行到一半，酒过三巡，气氛渐热。一个穿着华贵，相貌娇俏的少女站了起来，正是威国公的独女，魏琳琅。
魏琳琅端着酒杯，走到大厅中央，娇笑着说：“今日宴饮，实在无趣。不如，由小女为大家献上一舞，再作一首助兴诗，权当抛砖引玉，如何？”
众人自然纷纷叫好。
魏琳琅得意地瞥了沈清微一眼，随即在乐声中翩翩起舞。她的舞姿轻盈，身段柔软，跳的是时下京中最流行的《春江月夜舞》，一颦一笑都带着精心计算过的娇媚，引来阵阵喝彩。
一舞作罢，她又当场吟诗一首，虽然辞藻平平，但在场的宾客们也都给足了面子，夸赞她才貌双全。
魏琳琅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安静坐着的沈清微身上。
“早就听闻沈家姐姐是京城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今日小妹献丑了，不知姐姐可否也让大家开开眼界，让我们见识一下将军府的风采？”
这番话看似恭维，实则包藏祸心。
她刚刚又是跳舞又是作诗，沈清微无论做什么，都像是被她逼迫的应战。若是表现好了，是应该的；若是不如她，或是拒绝，那“第一才女”的名头便成了笑话。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沈清微身上。
沈毅的眉头皱了起来，刚要开口替女儿回绝。
沈清微却按住了父亲的手，缓缓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魏小姐说笑了。妹妹珠玉在前，姐姐我哪敢献丑。”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既然妹妹有此雅兴，我若推辞，倒显得小气了。只是寻常的歌舞诗词，未免无趣。”
她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朗：“我父亲是武将，我自幼在军营长大，耳濡目染的，不是风花雪月，而是金戈铁马。今日，便以一支‘战舞’，为各位助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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