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风像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
祁钰到达军营的第七天,敌军夜袭。
号角声撕裂夜空时,他刚结束值夜,正和衣躺在营帐里小憩。几乎是同时,他一跃而起,抓起佩剑冲了出去。
营地里已乱成一片。
火光冲天,喊杀声、惨叫声、马蹄声混作一团。远处寨墙被撞开个缺口,黑压压的敌军涌进来,见人就砍。
“列阵!”老将陈参将嘶吼着,“盾兵上前!长枪队准备!”
祁钰所在的斥候营被临时编入前锋。百夫长是个满脸刀疤的汉子,啐了口血沫:“新来的小子,怕吗?”
“怕。”祁钰握紧剑柄,实话实说,“但更怕当逃兵。”
百夫长大笑:“有种!跟紧我,别掉队!”
第一波冲锋来了。
祁钰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敌人——密密麻麻,像潮水般涌来。他挥剑劈开刺来的长矛,侧身躲过刀锋,反手割开一个敌人的喉咙。
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脸。
胃里一阵翻涌,但他没时间吐。因为第二个、第三个敌人已经扑上来。
战斗变成了一场混战。
祁钰凭着扎实的武功勉强自保,但身边的同袍一个接一个倒下。那个爱说笑的年轻士兵,胸口被长矛捅穿;总偷偷藏饼干的胖子,脑袋被砍掉半边。
“小心!”百夫长突然扑过来,用身体挡住射向祁钰的冷箭。
箭矢穿透他的肩胛,他闷哼一声,反手砍倒偷袭者:“发什么呆!杀!”
祁钰眼睛红了。
他不再犹豫,剑招变得狠厉——刺眼、割喉、斩膝,怎么致命怎么来。脑子里那些兵法阵图全都忘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活着,杀敌。
不知过了多久,敌军终于退去。
祁钰拄着剑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大部分是敌人的,也有自己的。左臂被划了道口子,深可见骨。
“包扎。”百夫长撕下衣摆扔给他,自己则咬牙拔掉肩上的箭,撒了把金疮药,“娘的,这仗打得憋屈。”
战后清点,斥候营折损过半。
祁钰默默帮着抬尸体、救伤员。那些昨天还一起吃饭说笑的人,今天就成了冰冷的尸首,有些连全尸都没有。
军医帐里人满为患,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
一个年轻士兵腹部中刀,肠子都流出来了。军医看了一眼就摇头:“没救了,抬出去吧。”
“救救他!”祁钰抓住军医,“他还活着!”
“救不了!”军医甩开他,“药不够,人手不够,这种伤必死无疑!”
祁钰看着士兵绝望的眼神,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冲回自己的营帐。
急救包。
他颤抖着打开挎包,翻出针筒和羊肠线——这是尹桃桃特意放的,说“如果伤口太深,可以试着缝起来”。
他从没缝过伤口。
但眼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按住他!”祁钰对百夫长喊,自己则用烈酒冲洗双手和针线,然后跪在士兵身边,“兄弟,忍着点,可能很疼。”
针扎进皮肉时,士兵惨叫一声。
祁钰手在抖,但针脚没停。他按妹妹画的小册子上的步骤,先把肠子塞回去,再一层层缝合腹膜、肌肉、皮肤。
血糊了满手,他看不清,就用袖子擦擦眼睛继续缝。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针打完。
士兵已经昏过去,但还有气。
军医凑过来看,瞪大眼睛:“这、这是什么手法?”
“缝合术。”祁钰瘫坐在地,累得手指都伸不直,“我妹妹教的。”
那天夜里,祁钰用急救包里的东西救了七个人。
一个腿骨骨折的,他用夹板固定;一个动脉被割破的,他用止血夹夹住血管;还有三个伤口感染的,他用针筒冲洗创口,撒上消炎药粉。
军医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小子,你这包里……都是宝贝啊。”
祁钰没说话,只是默默清洗针筒,补充用掉的绷带。
***
半个月后,敌军卷土重来。
这次是正面攻城。
祁钰站在城墙上,看着下方如蚂蚁般涌来的敌军,手心全是汗。陈参将指着远处:“看见那个骑黑马的了吗?敌军副将,斩了他,士气必溃。”
“我去。”祁钰说。
百夫长按住他:“你疯了?那是敌军阵心,去了就是送死!”
“我箭法好。”祁钰解下背上长弓——这是离家前,父亲特意找名匠为他打造的,“而且我跑得快。”
他没等同意,便顺着绳索滑下城墙,借着乱石和尸体的掩护,一点点朝敌军阵心摸去。
箭矢在耳边呼啸。
有次差点被流箭射中,他扑倒在地,脸埋进泥里。急救包硌在胸前,硬邦邦的。
妹妹的脸在脑中一闪而过。
还有爹娘,还有……城楼上那个红衣身影。
他爬起来,继续前进。
距离目标还有百步时,被发现了。
十几个敌兵围上来。祁钰弃弓拔剑,拼死杀出一条血路,背上挨了一刀,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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