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婉刚想开口说话,
她想笑着说“我来找你”,想抱怨一下这一路自己有多辛苦。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有无声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滚烫的,在冰冷的脸颊上迅速变凉。
林铭伸出手,似乎想碰她的脸,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的手指上有冻疮,有伤疤,有握枪磨出的厚茧。
“司令,”小石头小声提醒,
“外头冷,让夫人进屋吧。”
林铭如梦初醒,一把接过素婉的箱子,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
“来,进屋说。”
他的手掌很热,透过厚厚的衣袖依然能感觉到温度。
素婉任由他扶着,深一脚浅一脚走向木屋。
她能感觉到周围战士们好奇的目光,但此刻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屋里生着炭火,比外头暖和许多,但仍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
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桌,几张粗糙的凳子,一张铺着兽皮的行军床,墙上挂着地图,桌上散落着文件和一盏煤油灯。
林铭关上门,将风雪隔绝在外。
狭小的空间里突然只剩下他们两人,和炭火噼啪的轻响。
“坐下,”林铭拉过一张凳子,
“脚冻坏了吧?”
他蹲下身,不由分说地帮她脱掉湿透的皮鞋和袜子。
素婉本能地想缩脚,却被他轻轻握住脚踝。
“别动。”
她的双脚冻得发紫,有几处已经起了水泡。
林铭眉头紧锁,从床下拿出一个铁皮箱,取出干净的布鞋和药膏。
他处理伤口的动作熟练而轻柔,温热的手指碰到她冰凉的皮肤时,素婉轻轻一颤。
“疼吗?”
“不……”素婉摇头,眼泪又掉下来,
“不疼。”
林铭抬头看她,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心疼、责备、担忧,还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东西。
“你知道这一路多危险吗?我有多么担心吗?”他的声音很低,压抑着什么,
“这年月,到处都是日军、伪军、土匪……”
“我知道。”素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哽咽着,
“我读了你的每封信——那些经辗转、字句隐晦的信。我知道你在打什么样的仗,过什么样的日子。”
林铭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所以我来了。”素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在信里总说‘尚好’,但我知道并不是。你需要药品,需要懂包扎护理的人,需要……需要有人记得你不仅是林司令,还是林铭。”
寂静。
炭火爆出一簇噼啪的火花。
林铭缓缓站起身,他的影子在木墙上晃动,将素婉完全笼罩。
她跟着站起来,才发现自己只到他的肩膀。
信里那句“尚好”的重量,此刻在寂静中沉沉坠地。
炭火“噼啪”一响,炸开几点红星,又暗下去。
林铭站起身,影子像山一样覆过来,将她完全笼住。
素婉跟着站起,才猛然惊觉自己只及他肩膀。
在上海时,她踩着精巧的高跟鞋,总能与他视线平齐;此刻布鞋站在粗糙的泥地上,她才真切地丈量出他军人的体魄,以及这半年烽火在他身上浇铸出的、沉默的力量。
“素婉。”
他声音很低,两个字,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易碎的珍宝。
“我带了药,很多。”她语速急促起来,仿佛话语能筑成一道证明自己有用的墙,
“磺胺、奎宁,还有纱布……我学会了包扎,简单的伤口处理……我能帮忙,我不是来……”
话音猝然断了。
被他干裂却灼热的唇堵住。
起初只是触碰,带着北方冬夜的寒气与他唇间淡淡的烟草味,近乎虔诚的试探。
可当她微微一颤,当他尝到她脸上未干的湿痕——那维持理智的弦刹那崩断。
他一手深深插入她脑后的发丝,另一只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背,将她用力按向自己。
吻骤然加深,变得凶狠而贪婪,仿佛要将分离的日夜、所有思念、压抑的渴念,在这一刻尽数掠夺与补偿。
素婉脚下一软,却又被他铁箍般的手臂轻轻托住。
她呜咽一声,手指无助地揪紧他粗糙的军大衣,继而环上他脖颈,指尖嵌入他短短的发茬,用尽力气回应,仿佛要透过这个吻,将生命也渡给他半分。
昏暗中只有炉火跳跃,将他们重叠晃动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寂静里唇齿交缠的细响与紊乱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
她尝到淡淡的血味,不知来自他干裂的唇,还是自己咬破的舌尖,却只让这绝望的缠绵更加真实。
许久,或许只是一瞬,他猛地松开,两人额头相抵,都在剧烈地喘息。
他捧着她脸的手指仍在轻颤,滚烫的体温透过掌心烧灼她的皮肤。
空气冷冽,可他们之间却弥漫着一种炽热地渴望已久的情感。
她仍在他臂弯里,脚未沾地,听见他胸腔中心跳如擂鼓,一声声,沉重地敲打在她的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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