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池畔蒸腾的水汽与尚未散尽的灵力光屑,在日光下折射出迷离的色彩。
一直静立于不远处,宛如融入山水画卷的谢却澜,此时方才轻轻颔首,出声点评。
“术法运用渐趋圆融,临场应对也算机敏果断。还算不错。”
这话是对许自修说的,语气平淡,但以这位师尊向来严苛的标准,这已是难得的赞许。
随即,她那清冷的目光转向了南宫宇柔,眼神中多了一丝审视与督促:“宇柔,你近来的心思,需得收一收了。”
南宫宇柔闻言,清丽的脸上微微一白,方才切磋后那一丝复杂的情绪迅速被恭敬取代,垂首聆听。
“你卡在炼虚阶,已有三年光景了吧?” 谢却澜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盘,“与你同期入门的几位师兄师妹,月前都已传回顺利破关,踏入万象境的消息,已经出宗历练。”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语气更添了一分重量:“方才,湘霏那丫头传讯回来,她于瀚海秘境中历练结束,不仅修为大进,更已正式突破通天境,不日便将返宗。”
听到“湘霏”这个名字,尤其是“通天境”三字,南宫宇柔娇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明显的窘迫与急切。
谢却澜将她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待她归来,以你如今的修为进境,可有颜面去见她这个昔日被你整日追着比剑,口口声声要超越的师姐?”
“师尊.......” 南宫宇柔忍不住抬起头,明眸中闪过一丝倔强与委屈交织的神色,贝齿轻咬下唇,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娇嗔般的辩解,“弟子知错,一定加倍苦修,不敢懈怠......可是,可是湘霏师姐她......人家是天水灵体嘛,修行速度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我......我怎么和她比嘛......”
说到后面,声音渐低,显然自己也觉得这辩解有些无力,但那份因天赋差距而产生的、既羡慕又有些不甘的复杂心绪,却表露无遗。
一旁的许自修静立聆听,对此未置一词。
见师徒二人的对话告一段落,他才上前一步,对着谢却澜恭敬地拱手行礼:“师尊,若无其他吩咐,弟子先行告退。”
他略一停顿,补充道:“今日......是李燕归师兄结束三月禁闭,离开思过崖的日子。弟子曾答应前去接他。”
谢却澜目光在他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微微颔首:“嗯,去吧。同门之间,理应如此。”
“谢师尊。”
许自修正欲转身离开,却见旁边一道清影悄然贴近。
南宫宇柔方才那点小委屈仿佛瞬间被抛到了脑后,她脚步轻盈地挪了两步,自然而然地跟到了许自修身侧,脸上露出一抹浅笑,语气也恢复了平日里的几分清亮与亲近:“师弟,你等等我。左右今日的功课也做完了,我陪你一起去思过崖看看。说起来,李师弟这次闹出好大风波,禁闭了三个月,也不知那跳脱的性子收敛了几分没有。”
她这话说得自然,既像是同门间的关切,又巧妙地避开了自己方才被师尊训诫的些许尴尬,更将同行变成了“陪许自修去”,而非自己想去。
许自修侧目看了她一眼,对于这位师姐心思的瞬间转换早已习惯,也不点破,只淡淡应了一声:“有劳师姐。”
“走吧走吧。” 南宫宇柔似乎心情又好了一些。
两人御风而行。
山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袂。
南宫宇柔似乎暂时忘却了修行进境的烦恼,饶有兴致地询问起许自修关于李燕归过往的一些趣事,清脆的嗓音与许自修偶尔简洁的回应,交织在破空的风声里。
身后,谢却澜望着两道远去的身影,清冷的眼眸中似有微光流转,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身影悄然淡化,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天池重归宁静,唯有水波粼粼,映照着天际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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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过崖的入口,依旧是那面冰冷平滑、上书朱红古篆的玄黑岩壁。
时间正值午后,秋日已深,阳光不再酷烈,带着一种澄澈而微凉的质感。
岩壁前的罡风依旧凛冽呜咽,但比三月前,似乎少了几分刺骨的阴寒,多了几分属于这个季节干燥的清冷。
值守的长老已换了一班,依旧是两位气息沉凝如石像的老者盘坐于地。
他们对于今日有人出关似乎早已知晓,当岩壁上那“过”字的一点朱砂再次亮起微光,缝隙无声洞开时,两人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一道身影,从那幽深寒冷,仿佛连时光都凝滞的裂隙中,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李燕归。
他依旧穿着三月前那身劲装,只是原本合身的衣服,此刻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
脸颊明显消瘦了下去,下颌线条变得愈发清晰甚至有些嶙峋,眼眶也微微凹陷,使得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看起来更大,也更幽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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