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闷热无风,叶澜依从角楼下来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一无所获的眺望让她心中更添焦灼与不祥。她沿着原路,借着阴影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往回潜行。
就在她即将接近御马监外围那片相对安全的竹林时,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在寂静中响起,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得意:
“哟,这深更半夜的,叶答应这是打哪儿来啊?”
叶澜依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月光下,一个面生的小太监从假山后闪出,脸上带着一种窥破秘密的、令人厌恶的笑容,正是夏刈安排盯梢的心腹。
叶澜依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被发现了!她脑中飞速旋转,是抵赖,还是……灭口?灭口,她孤身一人,未必能瞬间制服对方,一旦弄出动静,更是死路一条。
那太监见她僵住,胆子更大了些,上前两步,阴阳怪气道:“答应方才在角楼上,看得可还清楚?果郡王府的灯火,亮堂吗?”
这话如同毒针,刺中了叶澜依最敏感的神经。她知道,此事绝无法善了。就在她心念急转,思索对策之际,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竹林深处掠出,动作快如闪电!那太监只觉后颈一痛,未及惊呼,便被人用手刀精准劈中,软软地瘫倒下去,被那黑影利落地接住,卸了下巴,堵住了嘴。
叶澜依惊魂未定,定睛一看,那黑影竟是一个身着夜行衣、面容冷峻的男子,正是果郡王身边最信任的贴身侍卫阿晋!
阿晋朝叶澜依微微颔首,低声道:“叶答应受惊了。王爷已察觉有异,特命属下暗中保护。此人,属下会处理干净。”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叶澜依看着昏迷不醒的太监,瞬间明白了允礼的意图——他要将危险扼杀在萌芽状态,并且亲自出手,不留任何可能牵连到她的痕迹!一股混合着感激、担忧和巨大恐惧的情绪涌上心头。允礼此举,一旦败露,便是万劫不复!
“告诉王爷……万事小心!”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这一句带着颤音的叮嘱。
阿晋再次点头,不再多言,扛起那太监,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叶澜依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果郡王府内, 烛火摇曳。允礼看着被阿晋丢在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太监,面色平静,眼神却冷得如同寒冰。他没有审问,也无需审问。
夏刈的爪牙,出现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其目的不言而喻。
他看了一眼阿晋,阿晋会意,默默退了出去,并将书房门轻轻带上。
片刻后,书房内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响,随即重归寂静。
当阿晋再次进来时,地上已空无一物,只有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很快被更浓郁的檀香味掩盖。
允礼坐在灯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一生温润,不喜杀戮,但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他不得不让自己的手沾上血腥。
这深宫朝堂的倾轧,终于将他逼到了这一步。他知道,处理掉这个太监,不过是斩断了夏刈伸过来的一只触手,却也将自己彻底暴露在了皇兄的猜忌之下。
夏刈很快发现眼线失踪了。
他勃然大怒,却也兴奋异常!
果郡王竟敢直接动手清除他的眼线!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立刻将“叶答应夜探宫墙被果郡王贴身侍卫擒拿,随后人证离奇失踪”的“铁证”,添油加醋地呈报给了皇帝,并暗示果郡王在府内私蓄武力,行事诡秘,有灭口之嫌。
养心殿内,皇帝看着夏刈的密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允礼竟然为了一个叶澜依,不惜动用贴身侍卫在宫中动手,甚至可能私下处决了宫人!这已不是简单的“私情”嫌疑,而是对他皇权的公然藐视!为了个女人,他这个弟弟,真是疯了!兄弟之情,在帝王权威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好,好得很!”皇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翻涌着被触怒的帝王威严和冰冷的杀意。
“朕这个弟弟,真是长本事了!”
然而,没有叶澜依与果郡王私相授受的直接物证,单凭一个“失踪”的太监和夏刈的推测,仍不足以明正典刑地处置一位亲王。
皇帝要脸面,皇室更要体面。
数日后,一道圣旨下达果郡王府:
“果郡王允礼,御下不严,纵容府中侍卫于宫禁内擅自行事,致使宫人失踪,有负圣恩,殊为可恨。着果郡王即日前往西北边关,戴罪立功,督导军务,无诏不得回京!”
旨意看似斥责侍卫,实则剑指亲王,“无诏不得回京”几乎等同于终身流放。
允礼接旨时,面容平静,叩首领罪。
他深知,这已是皇兄在维持体面下,能做出的最严厉的惩戒。他离京那日,天降细雨,灰蒙蒙的。他没有回头,只带着阿晋等寥寥几个随从,踏上了那条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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