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初春,冰雪消融,紫禁城的空气里浸着料峭寒意,却也透出几分草木萌动的湿润气息。
翊坤宫的地龙已不似寒冬时烧得那般旺,但殿内依旧暖意融融,只是这暖意中,莫名添了几分黏稠躁动。
年世兰只着一身胭脂色绣折枝玉兰的春衫,外罩了件薄薄的银狐坎肩,斜倚在临窗的暖榻上,指尖心不在焉地拨弄着一枚羊脂玉佩。
窗外,那株老梅已谢,新桃才结了点花苞,她目光落在上头,却未看进心里去。
自那夜之后,这翊坤宫,连同她自己的心境,都像这初春的天气,表面尚有寒意,内里却有什么东西,不可抑制地破土而出,蠢蠢欲动。
甄嬛坐在不远处的绣墩上,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软罗衣裙,更显身姿纤柔。
她手中捧着一卷书,眼角的余光却时时掠过榻上那人。
见她神思不属,甄嬛唇角微弯,放下书卷,起身走到小几边,倒了杯新沏的碧螺春。
“姐姐,尝尝这新茶,说是今春的贡品,味道清冽。”她声音柔缓,端着茶盏走近。
年世兰回过神,瞥见那袅袅茶烟,以及茶盏后甄嬛那双清亮含笑的眼,心头没来由地一跳,下意识地想避开那目光,语气便带上了几分惯常的疏淡:
“搁着吧,这会儿不渴。”
甄嬛却不依,莲步轻移,已走到榻边,非但没放下茶盏,反而挨着榻沿坐下,将茶盏径直递到年世兰唇边,笑语盈盈:
“妹妹一片心意,姐姐好歹尝一口嘛。”
距离瞬间拉近,春衫单薄,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温度。
年世兰呼吸一窒,想向后靠,甄嬛却似无意般,手腕微微一倾——
!!
微烫的茶水竟泼洒出来,几滴溅在年世兰的胸口,更多的则浸湿了她胭脂色春衫的前襟,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位置……恰好在那心口微微起伏之处。
“哎呀!”
甄嬛轻呼,放下茶盏,脸上满是“慌乱”与“歉意”。
“妹妹真是笨手笨脚!这……这可如何是好!”
她说着,竟直接抽出自己的绢帕,伸手便要去擦拭年世兰胸口的水渍!
年世兰浑身猛地一僵!那湿漉漉的布料贴着肌肤,本就不适,甄嬛的手帕隔着一层湿透的薄衫,轻柔的擦拭。
她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又羞又恼,抬手便想格开甄嬛的手:
“你……放肆!拿开!”
甄嬛却顺势用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她欲推开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却藏着狡黠的笑意,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年世兰敏感的耳廓:
“姐姐别动怒……窗棂影子斜了,外面看着呢……做戏不做真,怎能骗过那些眼睛?”
她指尖非但没离开,反而借着擦拭的由头,在那片湿濡的衣料上不轻不重地揉按了一下。
年世兰被她这大胆的举动和歪理邪说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想斥责,又顾忌着“窗外人”,浑身僵直,感受着胸口那清晰得过分的触感,以及甄嬛身上传来的、混合着茶香与体香的清浅气息,心跳如擂鼓,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咬着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你这戏也做得太过了!”
“不过些,怎显得逼真?”
甄嬛轻笑,手上动作不停,有若无地划过那湿衣下的轮廓,感觉到掌下手腕的脉搏急促地跳动,她心中愈发得意,面上却一派无辜:
“姐姐,妹妹真是笨手笨脚,是不是?”
年世兰挣又挣不脱,骂又不好大声骂,只能僵着身子任由她“擦拭”,那感觉,简直是酷,酷刑!可在这酷刑之中,却又隐隐夹杂着一丝难以启齿的、隐秘的悸动。
她闭上眼,长睫微颤,强自镇定,可那绯红的脸颊和急促的呼吸,早已泄露了她内心的兵荒马乱。
这样的“戏码”,在这半月里,已愈发变本加厉。
甄嬛似是摸准了年世兰那“口是心非”的性子,愈发“得寸进尺”。
有时是借着整理书卷,“不小心”跌入年世兰怀中,手肘“恰好”抵住她柔软腰侧;
有时是午后小憩,故意说榻上冷,要挨着年世兰挤在暖榻上,腿脚相贴,呼吸交缠;
更有甚者,她会拿着本诗册,念些“山有木兮木有枝”的句子,然后歪着头问年世兰:
“姐姐说,这‘心悦君兮’,是何种心境?” 眼神纯真,语气却带着钩子。
年世兰起初还强撑着冷脸呵斥,可每每都被甄嬛以“做戏”、“有人窥视”为由堵回去,加之她自己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也半推半就地……默许了。
到后来,她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那下意识的闪躲和呵斥里,有几分是真恼,又有几分是欲拒还迎的羞窘与期待。
而此刻,殿外廊下。
槿汐端着刚炖好的燕窝粥路过,眼角余光再次捕捉到墙角一抹迅速缩回的衣角。
她面色不变,脚步未停,心中警惕更甚:这窥视,越发频繁了。她需得立刻禀报小主。
片刻后,配殿耳房内,小允子正低声对甄嬛禀报近日发现的异状,与之前无异,但语气更为凝重。
甄嬛静静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皇后果然步步紧逼。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知道了。告诉咱们的人,一切如常,但需更加警惕。正殿那边……无论发生什么,只当不知。”
小允子会意退下。
甄嬛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庭院中初绽的新绿。
皇后想捉奸?那便让她看个够。
这“奸情”,保真。
她想起昨日故意遗落在案几上、被槿汐“偶然”发现的那页诗笺。
上面抄录着一阕看似香艳的《菩萨蛮》:
“水晶帘内玻璃枕,暖香惹梦鸳鸯锦。江上柳如烟,雁飞残月天。”
“藕丝秋色浅,人胜参差剪。双鬓隔香红,玉钗头上风。”
这词句,在祺贵人那等蠢人看来,自是闺阁寂寞、思春幽怨的“铁证”。
但若深究其典, “江上柳”、“雁飞”何尝不能解作对远方亲人的挂念?“藕丝秋色”、“人胜参差”又可引申为对姐妹离散的哀思。届时,她自有百种说法将其辩白。
“姐姐……”
甄嬛轻声自语,指尖在微凉的窗棂上划过:“嬛儿定会将这场戏,做得天衣无缝,真真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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