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正殿,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皇后正襟危坐于凤位之上,面沉似水,眉宇间凝着恰到好处的“忧心”与“威仪”。皇帝端坐一旁,脸色平静,唯有一双深邃的眸子,扫视下方时,带着洞察一切的冷冽。
甄嬛已垂首立在殿中,感受到自上而下的沉重压力,尤其是皇帝那看似平淡、实则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让她掌心微微沁出冷汗。
她知道,今日这场“问话”,关乎她协理六宫之权能否稳固,更关乎她与浣碧的安危。
就在这时,殿外太监通传:“年嫔娘娘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殿门。
年世兰缓步而入。她穿着一身极为素净的月白色宫装,未戴任何鲜艳首饰,只簪一支素银簪子,脸上薄施脂粉,却难掩几分憔悴。
她目不斜视,行至御前,依礼跪下,声音平稳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与卑微:
“臣妾年氏,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这是她自年羹尧“暴毙”、被降位禁足后,第一次面圣。
皇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复杂难辨,有审视,有帝王的冷漠,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情绪。
“平身。”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谢皇上。”
年世兰起身,垂眸敛目,姿态恭顺地站到一旁,与甄嬛隔开几步距离,全程未看甄嬛一眼,仿佛只是不相干的旁人。
皇后适时开口,语气带着痛心与无奈:“皇上,今日请您与年嫔妹妹过来,实是因宫中接连发生事端,臣妾管理不善,心中惶恐,特请皇上圣裁。”
她将叶澜依中毒、祺贵人与叶澜依冲突受惊之事简要陈述,语气“公允”,却巧妙地将矛头引向了“宫闱不靖”、“妃嫔失和”这一莞妃协理宫务的“失职”上。
皇帝听完,未置可否,目光转向甄嬛:“莞妃,你有何话说?”
甄嬛心下一凛,知道关键时刻到了。她上前一步,再次跪下,声音清晰却不失恭顺:
“回皇上,皇后娘娘,臣妾协理宫务不久,确有失察之责,致使叶答应受难,祺贵人与叶答应生出龃龉,臣妾甘受责罚。”
她先认错,姿态放得极低,随即话锋一转:“然,叶答应中毒一事,太医已明言乃罕见诡毒,臣妾已竭力配合皇后娘娘严查,奈何线索寥寥。至于祺贵人与叶答应之争……据臣妾所知,乃是祺贵人先行挑衅,言语间多有不妥,叶答应性子刚烈,方有冲突。臣妾已下令约束宫人,并思虑如何调和矛盾,以正宫闱。未能防患于未然,是臣妾之过。”
她将责任揽下一部分,却也点出祺贵人是非之源,并表明自己已在尽力善后,滴水不漏。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正要开口。一直沉默的年世兰,却忽然出声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皇后娘娘仁慈,莞妃妹妹……也已尽力了。”
!!!
所有人都是一怔!连甄嬛都意外地微微侧目。
年世兰依旧垂着眼眸,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叶答应中毒,事出突然,下毒之人手段阴狠,防不胜防,实非莞妃一人之责。至于祺贵人……”
她顿了顿,抬起眼皮,目光第一次看向皇帝,那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皇上圣明,当知后宫女子,性情各异。有如莞妃般谨言慎行、顾全大局者;亦有如祺贵人般……心直口快,易惹是非者;更有如叶答应般,宁折不弯,受不得半分委屈者。管理起来,确非易事。莞妃妹妹初掌宫务,既要平衡各方,又要谨防小人作祟,难免有疏漏之处。若因此重罚,只怕……寒了尽心办事之人的心,也遂了那暗中捣鬼之人的愿。”
她这番话,看似在为甄嬛开脱,实则字字句句,都戳在了皇帝最在意的地方!
——“防不胜防” 暗示背后有黑手;“小人作祟” 直指阴谋;“寒了尽心办事之人的心” 更是提醒皇帝甄嬛的价值;最后“遂了暗中捣鬼之人的愿”,简直是当着皇后的面,狠狠将了一军!
她以一个“失势罪妃”的身份,用最“客观”的语气,说出了最犀利的话!而且,她全程未提自己,只提“莞妃妹妹”,将焦点牢牢锁定在甄嬛和宫务管理上,撇清了自己“挟私报复”的嫌疑。
皇帝深邃的目光再次落在年世兰身上,这一次,审视的意味更浓。
他似乎想从这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找出些许怨恨或不甘,却只看到一片深潭般的沉寂。
他自然听懂了年世兰的弦外之音。
皇后的脸色微微变了。
她没料到,年世兰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公然站出来替甄嬛说话!而且话说得如此刁钻!
“年嫔妹妹此言……”
皇后勉强维持着温婉,“倒也在理。只是宫规森严,若因不易管理便纵容纷争,只怕日后更难服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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