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这话一出口,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就凝重了。
赵秀才皱起了眉头,他虽然不问世事,但也知道王德发不是个喜欢危言耸听的人。
他能说出“天要塌下来了”这种话,事情肯定小不了。
陆文臻也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思,神情严肃地看着王德发。
宁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王大人,你就别卖关子了吧?”
这王德发上次见面还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这回没脸没皮地自来熟,甚至还知道陆文臻,可见是用了心思调查过他们。
王德发抹了一把脸,开始攀关系。
“宁……宁老弟啊,这一声‘老弟’我是高攀了,但我是真没办法了啊!”
他抓起酒杯一口闷干:“天要塌了!咱们容城这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赵秀才一听这话,文人的那股子忧国忧民劲儿上来了:“王大人,可是何处遭了灾?还是有了匪患?”
“比匪患还可怕!”王德发咬牙切齿,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是府城那位知府大人,涂剥皮!他盯上咱们重华街夜市了!”
“夜市?”陆文臻插嘴道,“夜市不是好好的吗?舅舅今天还带我去逛了。”
“好?好个屁!”王德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可见是真急了,“就是因为它太好了,才惹来了祸事!”
他端起酒杯,又是一口闷干,脸上的愁苦之色更浓了。
“世子爷,你是知道的,这重华街夜市,是托了你的福才兴旺起来的。”
“如今这夜市,每天晚上人山人海。还有许多外地来的想蹭蹭你的福气,所以也带动了酒楼和客栈的生意。”
“那些小摊小贩,一天下来,少的能赚几十文,多的也能赚几两……”
“咱们县衙呢,就在停车场和摊位那儿收点管理费,一天下来,也能有个十几两银子的进项。这,一个月也有好几百两。”
王德发说到这里,脸上总算有了一丝得色。
“这笔钱,对咱们容城县衙来说,就是救命钱啊!我正盘算着,等攒够了钱,就把城外那几座破桥给修一修,再把东边那条河堤加固一下。”
“这不都是你之前在策论里提的,‘以工代赈’嘛,我寻思着正好能用上。”
宁意点了点头。
“可谁能想到,”王德发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愤懑,“这事儿,被府城的知府大人给知道了!”
“知府?”赵秀才的脸色变了变。
官大一级压死人。
一个七品县令,在四品知府面前,跟个小虾米没什么区别。
“对!就是那个涂扒皮!”王德发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县衙里那个孙主薄的女儿,在他府上做妾。估计是告诉他了咱们夜市日进斗金,眼红了!昨天,府衙的公文就下来了!”
“公文上说什么?”宁意追问。
“说得好听!”王德发冷笑一声,“名为‘协助管理治安,规范市容市貌’,实则是要派他府衙的税吏,直接进驻咱们重华街!”
“他要干什么?”陆文臻忍不住问道。
“他要收税!”王德发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都跟着跳了一下,“而且一开口,就要抽走我们收的七成的税银,且还要加税。”
“七成?!”赵秀才惊得拍案而起,“这也太黑了!小贩们起早贪黑就赚个辛苦钱,抽走县衙内的不够,还要加税?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还要不要百姓活了?”
“可不就是明抢吗!”王德发气得胸口起伏,“那些小摊贩,本就是赚个辛苦钱。要是再加税,他们还赚什么?到时候,谁还愿意来摆摊?这夜市,不出一个月,就得散了!”
宁意总算明白了。
这知府,是看重华街这块蛋糕做得差不多了,想直接伸手来摘桃子。而且吃相极其难看,连汤都不想给容城县衙留。
“我也不是没想过办法。”王德发一脸苦涩地看着宁意,“我跟府衙派来的师爷哭穷,说县衙刚有点余钱,要修桥铺路,造福百姓。可人家根本不听!就一句话,这是知府大人的命令,必须执行!”
“我能怎么办?官大一级压死人,我一个七品县令,难道还能抗命不成?我愁得这一天一夜,头发都白了好几根。这不,听说你回来了,我就厚着脸皮找上门来了。”
王德发看着宁意,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和恳求。
“世子爷,这重华街夜市,是因为你才建起来的。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就这么毁了啊!你能连中四元,是奇人!你脑子活,主意多,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宁智囊意,再次被推上了前台。
宁意心里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王德发这顿饭不是白蹭的。
宁意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她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王德发的问题,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王大人,我且问你,这夜市的管理费,你们县衙入账的时候,记的是什么名目?”
王德发一愣,下意识回道:“商税啊,还能是什么?摊位费、管理费,不都算在商税里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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