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汗水浸透衣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楚默猛地坐起，心脏在胸腔里狂野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梦魇中那扇巨大的“门”，以及门后那冰冷、古老、超越理解的“注视”，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意识深处，挥之不去。
手腕上，布条下的灼痕正传来一阵强过一阵的、与心跳同步的炽热搏动，仿佛一颗被强行植入皮下的、邪恶的、有生命的第二颗心脏，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着神经末梢，带来令人不安的悸动和隐痛。
他急促地喘息着，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和呼吸。
窝棚外，营地一片死寂，只有篝火燃烧到尾声的、细微的噼啪声，以及远处竖井传来的、似乎变得更加沉重、更加……不祥的嗡鸣。
那嗡鸣声不再是恒定的背景噪音，而是仿佛有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如同巨大齿轮开始缓慢转动的滞涩感，又像是沉睡的巨兽在无梦的黑暗中，不安地翻了个身。
“呃……”一阵短促的、压抑的痛哼从窝棚外传来，是疤脸的声音，但很快被他自己强行咽了回去。
楚默警觉地侧耳倾听。
窝棚外，疤脸和瘦猴的呼吸声有些紊乱，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痛苦。
紧接着，是布料摩擦和金属轻微碰撞的声音，似乎有人在调整姿势，或者握紧了武器。
“疤脸？”楚默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
外面沉默了几秒，疤脸嘶哑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加低沉紧绷：“没事，别出声。”
但楚默听出了他声音里压抑的颤抖。
那不是因为寒冷或疲惫，更像是一种源自身体内部的、难以抗拒的痛苦或不适。
他想起了灰眼长老的话，以及莉娜提到的“天黑”之后的危险。
难道……
就在这时，营地边缘，靠近那片巨大混凝土支柱和废弃机械堆的方向，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湿漉漉的肉块摩擦粗糙岩石的“沙沙”声。
声音很轻，但在绝对寂静的黑暗中，却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是另一处，靠近岩壁阴影的地方，传来“咔哒、咔哒”的、如同坚硬节肢敲击地面的细微声响，缓慢，但持续，而且正在移动。
楚默感到自己手腕的灼痕猛地一跳，一股更加强烈的灼热感传来，伴随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嗅到”或“感应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直觉。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
窝棚外，疤脸和瘦猴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片刻后，楚默听到了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皮革的声音——是霰弹枪的保险被打开，以及弩箭上弦的细微绷紧声。
“来了。”瘦猴的声音如同耳语，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沙沙声和咔哒声越来越清晰，似乎不止一个方向，也不止一种东西。
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甜气味，混合着铁锈和某种更加古老的、腐败的泥土气息。
营地中央，那几堆即将燃尽的篝火，火焰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摇晃、黯淡下去，仿佛被无形的寒风吹拂，光影在废墟和窝棚上疯狂跳跃、扭曲，投射出无数鬼魅般的影子。
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暗，仿佛有浓稠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贪婪地吞噬着最后的光明。
真正的“天黑”，开始了。
楚默悄悄挪到窝棚入口边缘，透过破旧帆布帘的缝隙，向外窥视。
只见营地边缘，那巨大的、锈蚀的金属支柱阴影下，地面似乎“活”了过来。
大片大片原本附着在岩石和金属表面的、暗绿色的普通苔藓，此刻正以违反常理的速度迅速枯萎、发黑、脱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脓血般粘稠、缓慢蠕动、表面闪烁着暗淡磷光的紫黑色“活苔藓”。
这些“活苔藓”如同有生命的潮水，缓缓漫过地面，所过之处，留下湿漉漉的、反射着诡异微光的粘液痕迹，并散发出更浓烈的腥甜腐败气息。
而在那些“活苔藓”覆盖的区域，一些之前看起来只是普通碎石或金属残骸的物体，开始蠕动、变形。
一块“石头”裂开，伸出数条细长、苍白、如同人类手指但关节过多的“肢节”；一段“断裂的钢筋”扭曲、拉长，末端裂开，露出布满细密利齿的、如同口器般的结构；一团“破布”下，鼓起数个脓包，脓包破裂，探出颤巍巍的、顶端长着独眼的肉质触须……
这些是夜行性的、被Λ-7污染扭曲的、介于生物与非生物之间的存在，是“深坑”黑暗中的“居民”，还是“信使”的某种低级形态或衍生物？
楚默不知道，他只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胃部阵阵抽搐。
更远处，岩壁的阴影中，出现了更多、更大的轮廓。
一个如同被剥了皮、肌肉和内脏裸露在外、体型大如牛犊的、多足爬行生物，悄无声息地从一个坍塌的管道口探出头，没有眼睛的头颅上，只有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大口器，不断开合，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
另一个方向，数个如同巨大、苍白的、被拉长的人形阴影，迈着怪异而僵硬的步伐，在废墟间“游荡”，它们没有五官，身躯如同融化的蜡像，不断滴落着粘稠的、发光的液体……
“是‘腐苔’和‘徘徊者’……还有‘掘地虫’……”瘦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惧，“妈的，今天怎么这么多……”
疤脸没有回答，只是将霰弹枪的枪口，缓缓对准了那漫延而来的紫黑色“活苔藓”潮。
他的手很稳，但楚默看到，他持枪的手臂肌肉在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似乎在与某种内在的不适抗争。
那些黑暗中的存在，似乎并未立刻对营地发起攻击，它们只是在边缘游荡、聚集，如同被篝火余烬吸引的、畏光的飞蛾，又像是被某种更加无形的东西所吸引——
楚默手腕上那持续搏动、散发着特殊“共鸣”的灼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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