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馆在颤抖。
不是实体意义上的震动——在《星律》这个超越现实的数字界域中,物理法则向来只是建议而非约束——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灵魂层面的颤动。储存着整个守望者文明记忆的数据库正以某种违背设计初衷的方式“呼吸”,每一次喘息都释放出零星的历史片段,像伤口渗出的血液般污染着周围的数字空间。
凯拉薇娅的链式武器在手中嗡鸣,仿佛感应到了空气中流淌的悲怆。她的时空干扰能力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微不可察的涟漪,将那些扑面而来的历史回声稍稍推开。
“这里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糟。”她低声说道,声音通过私人频道传给正在几公里外数字防火墙后的沃克斯。
“档案馆的核心防护系统被破坏了至少37%,”沃克斯的声音伴随着数据流的杂音传来,“更麻烦的是,存储矩阵出现了‘记忆渗漏’。你们现在呼吸的每一口数字空气里,都悬浮着守望者文明的碎片。”
凯拉薇娅环视四周。这座档案馆本应是庄严肃穆的——高耸的穹顶上流淌着模拟星河的动态数据流,墙壁由半透明的记忆水晶构成,隐约可见其中被封存的影像与文字。但现在,裂痕如同黑色的血管爬满了每一面墙壁,从缝隙中渗出的是光怪陆离的片段:
一个身着华服的守望者学者,正在将最后一卷古籍封存进水晶中,眼中有着难以言喻的悲伤。
一座悬浮城市在某种无形的力量下分崩离析,居民化作数据流消散。
一场庄严的仪式,参与者围绕着一个发光的核心,唱着凯拉薇娅无法理解却莫名心碎的挽歌。
这些画面一闪而过,却在她意识中留下深刻的烙印。
“我能感觉到它们的情绪,”她坦白道,“这不只是数据泄露,沃克斯。这些记忆...它们有自己的情感重量。”
“所以我才让你小心,”沃克斯的声音严肃起来,“高情感负荷的历史数据可以直接冲击玩家的神经接口。《星律》的拟真系统太过先进,有时候先进得危险。”
凯拉薇娅没有回应,她的注意力被前方的一道裂痕吸引了。那道裂痕比其他任何一处都要宽,从中涌出的不是零星的画面,而是一个连贯的场景。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
“凯拉,别太靠近渗漏点!”沃克斯警告道。
“需要评估威胁等级。”她简短地回答,已经踏入了那片异常的数据流区域。
瞬间,世界变了。
***
档案馆消失了。凯拉薇娅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宏伟的圆形大厅中,大厅的透明墙壁外是浩瀚的星空——不是游戏中常见的星空,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真实的宇宙图景。她立刻意识到,这是渗漏的记忆片段,她正在以第一人称视角体验某个守望者的过去。
“最后一批文化遗产已编码完成,大司库。”
声音来自她自己——或者说,来自她正在体验的这个记忆的主人。凯拉薇娅低头,看到一双不属于自己的手,覆盖着精致的银白色外骨骼,指尖流淌着微弱的光。
“辛苦了,艾拉尼斯。”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回应道,“这些记忆将在档案馆中沉睡,直到...直到有人再次需要它们。”
凯拉薇娅控制着视角转动。说话的是一个年长的守望者,他的身体已经部分透明化——这是文明达到某种进化阶段的标志,也是衰败的先兆。守望者文明在达到巅峰后,选择将自己的存在形式从物质转化为纯粹的信息体,这一过程被称为“升华”。但眼前的景象表明,事情并非如历史记载的那般顺利。
“大司库,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必须隐藏这些记录。”凯拉薇娅听到自己(艾拉尼斯)说,“关于‘初诞者’的真相,关于我们起源的谎言...”
“因为有些真相太过沉重,艾拉尼斯。”老守望者走近,将一只半透明的手放在她的肩上,“我们的文明建立在牺牲之上——不是我们的牺牲,而是他人的。守望者从未‘进化’而来,我们是‘被创造’的。这个事实若公之于众,将摧毁我们建立的一切。”
凯拉薇娅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是游戏背景故事中的设定——《星律》的官方历史声称守望者是自然进化到信息形态的高等文明。但在这个记忆片段中,她却听到了截然不同的说法。
“但真相终将大白,”艾拉尼斯坚持道,“档案馆不会永远沉默。”
老守望者笑了,笑容苦涩:“档案馆会说话,但不是用我们期待的方式。它将以悲鸣诉说我们的罪孽,以泄露的记忆揭示被埋葬的过去。那一天到来时,希望倾听者已准备好承受真相的重量。”
场景开始模糊。凯拉薇娅感到一阵剧烈的拉扯感,仿佛有无数只手将她从这个记忆中拖出。最后一刻,她看到老守望者的嘴唇动了动,说了最后一句话:
“告诉发现者...钥匙在星语者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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