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馆的中心并非他们预想中堆满卷轴或发光数据库的景象。
相反,它是一片虚无。
一片被精心构造的虚无。
埃尔莱踏入这片空间时,脚下的触感瞬间改变。档案馆那些古老石砖、青铜书架和悬浮光球的景象在身后淡去,如同褪色的壁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宗教场所的肃穆空旷——一个完美的半球形空间,直径约五十米,穹顶高悬,表面流淌着星图般的光纹。没有光源,但整个空间沐浴在均匀的、仿佛从物质本身渗透出来的冷白光晕中。
而在这片虚无的正中央,悬浮着“选择器”。
它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界面逻辑。不是控制台,不是终端,不是祭坛。它更像是某种凝固的概念——一个边长约三米的纯黑色立方体,绝对的黑,吸收着周围所有的光,却在其表面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深度感,仿佛凝视的不是一个物体,而是一扇通往无星之夜的空洞窗口。立方体悬浮在离地一米的高度,缓慢自转,每个面都刻有符号,但那些符号随着角度变换而流动重组,拒绝被固定解读。
“这地方……”沃克斯的声音在队伍频道里响起,罕见地失去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轻快,“能量读数完全是平的。不是零,是‘无’。就像它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维度。”
凯拉已经展开了她的链式武器——被命名为“时序回响”的独特装备,由七节银色金属环构成,环环相扣,边缘流淌着淡蓝色的时空干涉力场。她没有摆出攻击姿态,而是让武器松散地垂在身边,随时可以化为防御或束缚的屏障。“环境扫描显示,这个空间是独立的子维度。入口已经封闭。我们被隔离在这里了。”
埃尔莱没有立即回应。他的目光锁定在黑色立方体上,那些流动的符号——不,不是符号,是某种更本源的东西。线条的交点,角度的变换,空白的分布。作为一名专攻古代符号与文明演变的历史系学生,他受过训练去识别超越文字的信息结构。而眼前的这个东西,它传达的不是“信息”,而是“框架”——信息得以存在的框架本身。
“这不是操作界面,”埃尔莱轻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推理,“这是提问。”
“提问?”凯拉侧过头,视线没有离开立方体。
“古代美索不达米亚的占卜仪式中,祭司观察油在水面扩散的形状来解读神意。形状本身没有意义,意义在于观察者提出的问题与形状之间建立的映射。”埃尔莱向前走了几步,靴底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中国商朝的甲骨卜辞,裂纹的走向本身是随机的,但裂纹与灼烧前刻写的问题相结合,就产生了预言。这个立方体……它是一个空白的问题模板。它等待我们赋予它‘问题’,然后才会展现‘答案’的形式。”
沃克斯吹了声口哨,虚拟形象从潜行状态中半显形,手指在空中虚划,调出只有他能看到的深层诊断界面。“有趣的理论。但我检测到这东西与整个《星律》底层架构有直接链接。它不是游戏内的一个物体,哥们。它更像是一个……接入点。一个通往服务器核心逻辑的后门。”
“那就说得通了。”凯拉的声音冷静如手术刀,“‘档案馆’收藏的如果是《星律》的历史记录——不仅仅是游戏历史,可能是其创造历史、迭代日志、甚至被删除的测试数据——那么访问这些记录的最高权限接口,自然需要非同寻常的验证方式。一个普通的密码或任务链太容易被破解或滥用。”
“所以它考验的不是角色等级或装备,”埃尔莱总结道,眼神越来越亮,“而是玩家的认知方式。你用什么方式提问,决定了你能看到什么样的历史。”
他姐姐的面容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莉娜,躺在医院病床上,靠着生命维持系统,意识陷在《星律》深处的某个地方。官方报告说是罕见的神经接驳事故,但埃尔莱在早期游戏日志的碎片信息中发现,莉娜最后访问的区域坐标与后来被彻底抹除的某个“初始测试区”重叠。要找到她,他需要知道《星律》究竟是什么,它从何而来,以及它如何困住了他姐姐的意识。这个“选择器”,可能就是通往那些被掩埋答案的钥匙。
“但要如何‘提问’?”沃克斯摊手,“对着它大喊?还是我们需要在周围找找有没有隐藏的输入设备?”
仿佛回应他的话语,黑色立方体的自转停止了。
正对着他们的一面,那些流动的线条突然固定下来,形成一组清晰的几何图案:三个嵌套的圆,被一条穿过所有圆心的直线贯穿。图案下方,浮现出一行文字。不是任何已知的游戏内语言,而是由基本几何形状构成的抽象字符,但《星律》的实时翻译系统在尝试解析后,在他们视野中叠加了译义:
**【第一问:何谓真实?】**
文字消失。三个嵌套圆开始以不同速度旋转,那条直线则保持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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