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舟的锄头卡在石板边缘,泥水顺着刃口往下淌。他蹲着没动,手还握在木柄上,整个人僵住。刚才那一声闷响不像碰到了石头,倒像是敲在空心的瓮上。
姜晚听见动静就站了起来。她腿有点软,但还是撑着陶罐走过来。青雀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萧绝的方向。堤上的轮椅正碾过湿泥,慢慢往这边来。
“挖到什么了?”姜晚问。
谢沉舟抬头,“不知道……像块碑,又不像。”
姜晚弯腰,用陶罐边沿刮去石板上的泥浆。一道刻痕露出来,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被人仓促凿上去的。
“癸……三?”她念出第一个字。
萧绝的轮椅停在她身后。他没说话,只俯身盯着那道刻痕。片刻后,他伸手摸了摸纹路,低声说:“和骨镖上的编号同一种刀法。”
青雀立刻把锄头横在胸前,左右张望。村子里的人听到声音已经开始往这边聚,几个苗女抱着孩子站在坡上,远远望着。
“下面是不是有洞?”谢沉舟突然说。他刚才撬了一下石板,底下传来一声空响。
没人接话。三人对视一眼,姜晚刚要开口,整块石板突然下沉半寸,尘土混着泥水扑出来。一股冷风从缝隙里钻出,吹得人脖子发凉。
萧绝一把拽住姜晚手腕,将她拉到身后。轮椅机关“咔”地弹开半寸,弩箭露出头来。
石板裂开一道缝,幽深阶梯向下延伸,看不见底。风从里面涌出,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姜晚抽了下鼻子。
“蚀骨香。”她说。
话音落下,萧绝瞳孔一缩。他立刻抬手按住后腰,那里刺青的位置隐隐发热。他没再看密道,反而死死盯住姜晚的脸色。
“你闻到了?”他问。
“不止。”姜晚摇头,“这味儿是活的,还在散。”
人群已经围到十步外。一个老妇人开始念祷词,声音颤抖。旁边的孩子吓得直哭,被母亲捂住了嘴。
谢沉舟往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站住。他咽了口唾沫,小声说:“要不……我回去搬沙袋?”
青雀瞪他一眼,“你现在走,晚上就睡沟里。”
“我是怕出事!”谢沉舟压低声音,“你们一个个都不要命了吗?这可是地下冒出来的门!前两天还有人说这里是祭村,死了上百号人,骨头都没收全!”
姜晚没理他。她盯着那道裂缝,手指轻轻摩挲陶罐边缘。罐子底部还剩一点灰粉,颜色比平时深。
“不是门。”她说,“是渠。”
“什么渠能修到地底下?”谢沉舟不信。
“旧朝排水渠。”姜晚指了指刻字,“这个编号是阴契序列,专用来标记皇陵外围结构。癸三是第三条分支,通主墓道侧廊。”
萧绝眯起眼,“你怎么知道?”
“我偷看过你的私库图。”姜晚面不改色,“顺手记了几个数字。”
谢沉舟张大嘴,“你连这种东西都背?”
“我闲着也是闲着。”姜晚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萧绝立刻伸手拦住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体内毒还没清,别靠太近。”
“我知道。”姜晚点头,“但我得确认一件事。”
她从陶罐里捻出一点粉末,撒向裂缝。灰粉飘进去,刚触到底层空气,立刻凝成一条细线,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果然。”她冷笑,“下面有人养蛊。”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喊:“快封了它!这是招灾的口子!”
另一个男人举着火把往前冲,“烧了这块石头,镇住邪气!”
青雀一闪身挡在前方,锄头横扫,“谁敢动,我就把你埋进沟里当桩子。”
男人吓退两步。
萧绝缓缓抬起手,目光扫过众人。他没大声说话,可每个字都清楚传到耳朵里:“此地即日起设为禁地。擅入者,以通敌论处。”
没人再敢上前。
他转头对青雀使了个眼色。青雀立刻转身,招呼女子军列队,把四周围住。又有两人背着竹筐过来,往地面撒一圈红色颗粒,那是防蛇虫的药粉。
谢沉舟站在原地没动,手里还攥着锄头。他看着那道裂缝,忽然说:“我们是不是……不该挖这么深?”
“洪水冲垮地基,迟早会露出来。”姜晚说,“与其等它自己塌,不如我们先查。”
“可要是下面出来个鬼呢?”谢沉舟小声嘀咕。
“那你正好可以升职。”姜晚说,“守墓队长,月薪三顿干饭。”
“这活我不干!”谢沉舟跳起来,“我还有沙袋没搬完!”
他说着就要跑,结果被青雀一脚踹回原地。
“你挖出来的,你负责守着。”青雀说,“旗插在这儿,红绳围一圈,谁靠近你就给我砸谁。”
她从怀里掏出一面小红旗,插进石缝。红布展开,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禁”字。
谢沉舟欲哭无泪,“我就是个挖沟的啊……”
“现在你是看门的。”姜晚拍了拍他肩膀,“恭喜升职。”
萧绝一直没说话。他盯着那道裂缝,手指轻轻敲着轮椅扶手。过了会儿,他低声问:“你说这味儿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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