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背着姜晚走出地窖时，她的手指还死死抓着他的衣角。风一吹，那截袖子差点被扯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把龙袍裹得更紧了些。
走到一半，姜晚突然睁眼，一把推开他肩膀：“放我下来。”
萧绝没动。
“我说了，放我下来。”她声音哑得厉害，但眼神清醒，“要死也得站着进祭坛。”
萧绝看了她三秒，低头把她放下。她脚一沾地就晃了一下，手撑住墙才站稳。
两人并肩往前走，脚步都不稳。身后拖出两道断续的血痕，像是有人拿刷子蘸了红漆，在青石板上随意划了两笔。
姜晚从腰间解下缺角陶罐，绑在手腕上。罐底那道裂痕对着夕阳，微微发烫。
“它在指路。”她说。
萧绝扫了一眼：“你还带着这破罐子？”
“存过钱，种过菜，埋过密信。”她冷笑，“现在用来破阵，刚好。”
他们沿着宫道边缘走，贴着墙根。远处有死士巡逻，火把晃来晃去。姜晚抓了一把毒豌豆，轻轻撒在墙角。
不过片刻，几只黑影从暗处爬出来，围着豆子打转。守卫察觉异动，提刀过去查看。
两人趁机穿过月洞门，眼前豁然开阔——十二根铜柱围成一圈，矗立在祭坛中央。柱身上刻满符文，隐隐泛着暗光。
“那就是巫阵。”姜晚盯着最前头那根铜柱，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字：灭萧氏者玄枭。
她眯起眼：“写我名字？挺会攀关系。”
萧绝按住心口，那里金纹还在蔓延，像藤蔓一样往骨头缝里钻。他喘了口气：“你还能动手？”
“不能也得动。”她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掌心的毒豌豆上。豆子瞬间变紫，表面浮起细密裂纹。
她甩手将豆子掷出。
“破！”
豆子撞上铜柱正中符文，轰地炸开一团紫烟。铜柱咔嚓一声裂开，无数黑蛊从裂缝里涌出，扑腾着飞向空中。
蛊群四散，立刻朝最近的活物冲来。
姜晚一步跨到萧绝身前，抬手挡在他面前。
锁骨处印记骤亮，红光一闪。那些蛊虫像是撞上无形墙壁，齐刷刷停在半空。
接着，它们调转方向，疯狂扑向其他铜柱。
一根接一根，十一根铜柱接连爆裂。黑雾弥漫整个祭坛，地面震颤不止。残片飞溅，砸在地上叮当作响。
萧绝靠住最后一根未倒的铜柱，喘着气说：“你这招……以前没见你用过。”
“第一次试。”她抹了把脸上的灰，“成功了就行。”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祭坛高台落下。
太后崔氏站在那里，手里举着一块青铜令牌，上面雕着蛊王图腾。
“双生皇脉，归我所用！”她高声念咒，令牌发出刺耳鸣响。
姜晚皱眉：“那是真蛊王令。”
萧绝冷笑：“她以为拿着就能控制我们？”
“不。”姜晚盯着那块令牌，“她是想让所有蛊虫归巢，吸干我们的精血。”
太后双手举起令牌，口中咒语越念越急。四周尚未完全死去的蛊虫开始躁动，缓缓聚拢。
姜晚忽然笑了。
她拎起手腕上的缺角陶罐，猛地朝太后掷去。
陶罐在空中翻滚一圈，精准罩住蛊王令。
“当”的一声闷响，令牌与罐内壁碰撞，发出尖锐摩擦声。一股黑气从罐口窜出，直冲太后面门。
她惨叫一声，松手后退，捂住眼睛。
“你做了什么？”她嘶吼。
“你忘了这罐子在哪来的？”姜晚一步步走近，“当年先帝用它封印过三十六只叛蛊。你这块令牌再厉害，也压不住里面的阴契反噬。”
太后踉跄后退，脸上开始渗出黑血。七窍都在流，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食。
她抬手想撕开陶罐，可指尖刚碰上去就被弹开，整条手臂瞬间肿胀发黑。
“不可能……我才是掌控者……”她瞪着眼睛，声音扭曲。
“养蛊的人。”姜晚站在她面前，冷冷开口，“总会变成被蛊吃掉的那个。”
太后仰面倒地，抽搐了几下，却没死。几个残余死士冲上来，架起她退到祭坛边缘。
姜晚转身走回萧绝身边。
他靠着铜柱坐着，脸色发青，但呼吸平稳了些。
“你还行？”她问。
“死不了。”他说，“你呢？”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
“也就剩这点血可流了。”
萧绝伸手，把自己的袖子撕下一截，递给她。
“包一下。”
“你会心疼了？”她挑眉。
“不会。”他淡淡道，“只是不想你路上晕倒，还得背。”
她笑了一声，接过布条胡乱缠上。
远处夕阳沉得只剩半轮，红得像泼翻的血池。祭坛上到处是断裂的铜柱和蠕动的死蛊，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
姜晚抬头看向天空。
“接下来怎么办？”
萧绝没回答。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不是包扎的那只，是完好的左手。
他用自己的血，在她掌心画了个符号。
和之前一模一样。
“生死同归。”他低声说。
姜晚看着那个符号，没动。
然后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下。
“记住啊。”她说，“私库的事还没算完。”
他点头：“等回去再说。”
两人并肩站着，背对背靠在一起。一个倚着残柱，一个扶着陶罐。谁也没再动。
风卷起地上的灰，吹向慈宁宫方向。
一只断翅的蛊虫在地上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姜晚忽然开口：“你说……她为什么要选今天？”
萧绝沉默片刻：“子时快到了。”
“那就别等了。”她抬起下巴，“让她来。”
话刚说完，地面又是一震。
一道裂缝从祭坛中心裂开，直通地下深处。腥风扑面而来，夹杂着低沉的嗡鸣。
姜晚握紧匕首，拇指蹭过刃口。
萧绝站直身体，手按在腰侧。
裂缝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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