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轻轻晃了一下。
姜晚坐在小船上,手指还捏着那枚铜戒。火光映在江面,波纹一圈圈荡开,她盯着戒指内圈那三个字——“信萧绝”。
她没笑,也没皱眉,只是把戒指收进袖袋,从怀里取出一支骨笛。
这东西是萧绝早前塞给她的,说是南疆旧物,防身用。她当时以为是玩笑,随手塞进袖中,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
船靠主船侧舷,她翻身而上。
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都是刚才被蛊虫反噬的盐枭手下。活着的人缩在舱门后,刀都握不稳。盐枭头目站在船尾,手里抓着一只青铜铃,指节发白。
“玄枭!”他吼,“你不过是个弃妃,也敢登我船头?”
姜晚没理他,只将骨笛凑到唇边。
她没吹,先闭了下眼。
脑子里闪过一段话,是很多年前先帝在密室里说的:“骨笛不是拿来吹的,是你心里的声音。你信它,它就听你。”
那时她不信,觉得老皇帝又在故弄玄虚。
现在她信了。
因为她知道,萧绝不会无缘无故送她这个。
她深吸一口气,吹出第一个音。
低沉,缓慢,像从地底爬出来的风。
江面立刻起了变化。水波不再散乱,而是以小船为中心,一圈圈向四周推去。雾气翻涌,水底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划动。
盐枭头目脸色一变,猛地摇响青铜铃。
“铛——!”
铃声刺耳,带着震颤之力,瞬间撕裂笛音。姜晚肩头金纹猛地一跳,冷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她咬牙撑住,没停。
第二声笛音响起,比刚才高了一度。
江水翻得更急,水面开始冒泡,黑点从水底浮起,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那是蛊虫,成千上万,聚成一片黑云,悬在半空。
盐枭头目再摇铃,可这次,铃声刚起就被笛音压住。蛊虫群抖了抖,忽然调转方向,冲着他扑了过去。
“不——!”他大叫,挥刀乱砍。
可刀砍在空中,什么都没碰到。那些虫子根本不用近身,飞到他头顶就开始往下钻。他满脸满头都是黑点,惨叫着倒地打滚,皮肤下鼓起一条条凸起,最后“噗”地炸开,血溅三尺。
其他人吓得四散奔逃,可船就这么大,逃到哪都是死路。
姜晚站在船头,笛音不停,蛊虫如潮水般扫过甲板,所过之处,哀嚎遍地。
她没看那些人,只盯着舱门角落。
那里有一根铁钉,钉在木板缝里,锈迹斑斑,但钉帽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慈宁宫暗记。
她早该想到的。
这些船,这些铁器,连造船的工匠都是太后当年安插的。卢尚书以为自己在利用盐枭,其实他才是被人牵着走的棋子。
笛音渐弱,最后一声落下时,整艘船已没了活人。
姜晚收起骨笛,手臂上的金纹还在跳,冷汗浸透后背。她靠着桅杆坐下,喘了口气。
远处岸边,一道身影缓缓走出雾中。
萧绝站在江岸,一身龙袍沾着泥灰,下摆撕了一角,露出里面的暗纹布料。他手里拿着一封信,封口烫金,印着凤纹。
两人隔江相望。
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息,萧绝扬了扬手里的信:“母后约我子时相见。”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勾:“你说……该带多少血?”
姜晚冷笑:“带够埋她的那份就行。”
风从江面吹来,掀动信纸一角,露出里面几个字——“焚城计划”。
她眯眼看了片刻,没多问。
这种事,问多了反而假。
她只知道,萧绝这时候出现,手里拿着太后的信,说明他已经动手了。要么是抢来的,要么是对方故意让他拿的。
不管是哪种,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现在站在一起,哪怕隔着一条江。
她扶着桅杆站起来,正要开口,忽觉左臂一阵剧痛。金纹已经蔓延到肩膀,皮肤发烫,像是有火在里面烧。
蚀骨香又发作了。
她没表现出来,只把手藏进袖子里,指尖掐了掐掌心,逼自己清醒。
萧绝看着她,眼神没变,可握信的手紧了紧。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她撑不了多久。
但他没过来。
不能过来。
一旦靠近,敌人就会知道他们还有弱点。
所以他站在原地,声音放得很平:“你还记得先帝教你的最后一句话吗?”
姜晚冷笑:“记得。他说‘别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那你信我吗?”
她没答。
他也不等答案,只把信折好,放进怀里:“子时之前,我会让千劫楼清空东街。你要是来晚了,我就把私库钥匙扔进井里。”
“你哪来的私库钥匙?”她嗤笑。
“昨晚偷的。”
“放屁,那是我藏的。”
“那你来抢啊。”
姜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抬手,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甩手掷出。
银簪破风而去,直取他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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