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片钉入地面，嗡鸣未绝，萧绝的手还横在姜晚头顶，臂上血痕蜿蜒如蛇。她仰躺在他怀里，鼻尖几乎蹭到他锁骨处的伤口，血腥味混着铁锈气直冲脑门。
“你这抱法，”她咳了两声，“比轮椅颠还难受。”
萧绝没松手，反而把人往怀里又拢了拢：“刚才那一下，是你欠我的。”
“我欠你什么？”
“一条胳膊。”他低声道，“要是断了，以后怎么给你扛豌豆袋子？”
姜晚翻了个白眼，撑着想坐起，结果小腿一抽，疼得倒吸冷气：“行了，别贫了，再不处理那玩意儿，它可就要自己爬出来认祖归宗了。”她说的是怀中那卷泛黄的蚕丝密约，边缘已被蚀骨香浸出焦痕，像被老鼠啃过一圈。
萧绝终于松开她，单膝跪地，从腰后抽出短刀割开衣袍下摆，撕成布条递过去：“绑紧点，待会火一起，它可不会乖乖烧完。”
姜晚接过布条缠腿，顺手把密约摊在碎石上。阳光斜照，纸上字迹隐隐浮现——《双生换命契》，落款是先帝私印，墨迹里掺了金粉，在光下闪得像个街头骗钱的符咒。
“你说这老头子，临死还不忘给人穿小鞋？”她用指尖点了点“血脉共鸣，魂归正统”那一行，“合着咱们打生打死，全是给他剧本跑龙套？”
萧绝冷笑一声，抬手便要撕。
“等等！”姜晚按住他手腕，“这东西防火防潮防刀割，你当它是贡纸呢？直接烧，顶多熏黑一层皮。”
她从陶罐底抠出最后一点黏稠黑液，那是她熬了七天七夜才提炼出的毒髓，专破活体符咒。指尖一抹，药液触纸即嘶，冒出青烟。
“来吧，”她抬头，“该你还债了。”
萧绝二话不说，扯开上衣，露出后腰那块溃烂的凤凰刺青。他咬牙将伤口按在密约一角，血滴落瞬间，纸面“嗤”地燃起幽蓝火焰，字迹扭曲如挣扎的人影，一个接一个化作飞灰。
每烧一字，他脊背就猛地一颤，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针在皮肉里穿线。
“哟，还挺敬业。”姜晚盯着他额头滚下的汗珠，“疼得脸都白了，也不喊一声？”
“喊了你就停？”他喘着气，“那你岂不是更来劲？”
“聪明。”她咧嘴一笑，忽然抬手拍他屁股一巴掌，“快点烧，我等着捡灰呢。”
火势渐旺，蚕丝卷曲焦黑，最后一笔“终”字在焰中扭动片刻，终于崩解。整张契约化为灰烬，随风飘散，只剩一角残片被姜晚迅速夹进陶罐缝隙。
萧绝脱力般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成了？”他问。
“成了。”姜晚点头，“先帝的遥控器，炸了。”
话音未落，远处火海深处轰然作响，地下传来机械运转的闷震，仿佛有巨兽在岩层下翻身。
“哎？”姜晚眯眼望去，“这岛还挺抗造，炸了半小时还在打嗝？”
“不是打嗝。”萧绝撑剑站起，目光锁定断崖边一根晃动的铁链，“那是熔炉自毁程序启动前的供能倒流，再不断链，整个岛心要炸穿。”
“那你等啥？”她一拍轮椅扶手，“我去截能源道，你负责让这地方塌得漂亮点。”
轮椅虽损，机关尚存。姜晚退后几步，踩动踏板，车尾弹出最后一根银针，瞄准承重链节点——
“老伙计，最后一次了啊。”
银针破空而出，“铛”地击中铁链连接环。链条剧烈摇晃，带动上方支架倾斜，轰然断裂，坠入火窟。爆炸声由远及近，火光冲天而起，整座浮游岛开始缓缓倾斜。
萧绝拄剑立于坡顶，闭目凝神，忽而双掌拍地。内力如波纹扩散，三枚埋于地底的铜铃应震而裂，火药库提前引爆。
“轰——！”
巨浪掀天，岛屿如沉船般向海中滑去，残垣断壁接连坍塌，烈焰映红半片东海。
姜晚被气浪掀翻，轮椅翻滚数圈卡在石缝。她刚想骂人，忽觉指尖发麻，低头一看，皮肤正泛出淡淡金纹——毒发征兆。
她咬牙摸向陶罐，抓出一把毒豌豆塞进嘴里，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气血。
萧绝踉跄奔来，胸口刺青已蔓延至心口，边缘泛紫，眼看就要失控。他扑倒在她身边，呼吸粗重：“还能……撑多久？”
“你先管好你自己。”姜晚一把抓住他手腕，将掌心残留毒血狠狠抹在他刺青之上。毒素与皇血相冲，刺青骤然收缩，光芒黯淡。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底的虚弱。
“下辈子。”萧绝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朕不当皇帝了。”
“那当什么？”
“当你暗桩。”他扯了扯嘴角，“听令行事，工资月结，不许拖欠。”
姜晚愣了愣，随即笑出声：“你这条件太差，还得包吃住、配房、养狗。”
“狗不行。”他摇头，“只能养猫，还必须叫‘豌豆’。”
“成交。”她伸手，“击掌为誓。”
两人拼尽全力抬手，掌心相击，却因力竭双双跌回地上。
姜晚仰头望着渐渐熄灭的火光，轻声道：“你说……我们是不是也算赢了？”
萧绝没回答，只是慢慢挪过身子，将头靠在她肩上：“赢不赢我不知道，但我现在特别想睡一觉。”
“睡吧。”她拍拍他脑袋，“我看着，谁敢来收尸我先毒死他。”
风拂过废墟，吹起她染血的袖角。
萧绝闭着眼，手指却一点点摸索过去，终于勾住了她的指尖。
远处海面，最后一簇火焰熄灭，浓烟滚滚升腾。朝阳彻底跃出水面，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映出斑驳血痕。
姜晚忽然想起什么，从陶罐夹层抽出那角密约残片，对着光看了看，皱眉：“等等，这行小字之前没有……”
她还没说完，萧绝猛地睁眼，一把夺过残片。
上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暗红细字：
“双生归位，非死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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