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还在她掌心微微发烫,星图的光点像蚂蚁似的爬过指尖。姜晚没松手,反倒把它往轮椅暗格里一塞,咔嗒一声扣紧。她低头看了眼袖中那根银针——还沾着地牢的灰,没来得及擦。
城下杀声震天。
她抬眼望去,萧绝正被三面围杀,玄甲军阵型压得弯如弓背。一支蓝焰箭擦过他肩头,软甲裂开一道口子,火星溅在衣料上,烧出个小洞。他挥剑斩落第二支箭时,后腰衣料鼓了一下,像是皮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姜晚眯起眼。
不是错觉。那刺青又红了,和地牢里一样,透着股要炸不炸的闷热劲儿。
“你还真打算为那份密函冲上去送死?”她嘀咕着,手已摸到轮椅扶手下那个铜钮,“行啊,那你先把欠我的三百两菜钱结了再说。”
话音未落,手指一拧。
“轰”地一声,轮椅两侧铁板弹出,呈半月护盾状;底部齿轮咬住青石板,发出刺耳摩擦声,整张椅子如离弦之箭,顺着斜坡直冲吊桥!
风扑在脸上,吹得她发带乱飞。守城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只看见一道黑影贴着城墙滑下,眨眼就上了吊桥末端。
北邙军旗高悬阵前,猩红大纛迎风猎猎,上绣一头獠牙狼首,底下是密密麻麻的骑兵方阵。姜晚扫了一眼,三连弩早已上膛,抬手就是一击齐射——
“嗖!嗖!嗖!”
三支弩箭破空而入,精准钉入旗杆根部三角铆钉。金属崩裂声响起,整面大旗晃了两晃,轰然倒下,砸翻两名传令兵。
敌军指挥瞬间混乱,号角声断断续续,阵型开始错位。
可姜晚没停。
她转动轮椅机关,调转弩口,目光锁死后排那十几辆粮车。每辆都盖着油布,由四匹马拉动,看似寻常补给,但她记得清楚——地牢里那张羊皮地图上,北邙边关粮仓路线旁,标注的正是这批“已发放军饷”。
“卢尚书啊卢尚书,你说你贪墨也就罢了,运到敌营算怎么回事?”她冷笑,搭箭上弦。
第一箭射向最前一辆粮车的绳索扣环。
“啪”地脆响,麻袋崩开,黄澄澄的米粒倾泻而出,沙石混着谷壳漫天飞扬。可就在那一片金黄之中,一个朱红色的印纽滚了出来,沾满尘土却依旧醒目——
“户部督运司正堂”。
姜晚瞳孔一缩。
她操控轮椅逼近几步,用弩尖挑起官印,翻了个面。印底刻字清晰:雍历十三年冬月,军资调拨令。
“好家伙。”她吹了口气,把印上的灰掸了掸,“这哪是运粮?这是给人送军饷呢!”
身后战鼓愈急,萧绝那边已被逼至悬崖边缘,玄甲军死死撑住缺口,但已有两人坠下山崖。他本人单膝跪地,剑插地面支撑身体,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已近极限。
姜晚眯眼看了看战场局势,猛地将官印往轮椅机关匣里一拍,盖子自动合拢,锁死。
“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她自语,“但得让他们知道,有人掀桌子了。”
她重新架起弩,这次瞄准的是粮车队尾部那辆装饰华贵的马车——车帘绣金线,辕木雕云纹,一看就不是普通军官能坐的。
箭尖对准车顶装饰球。
刚要发力,忽听头顶破风声起!
她本能偏头,一支冷箭擦耳而过,钉入轮椅护盾,箭尾嗡嗡震颤。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接连袭来,全冲着她咽喉、心口而来,招招致命。
“哟,”姜晚歪嘴一笑,“终于有人注意到我这个小透明了?”
她迅速伏低身子,借护盾掩护,一边操控轮椅后撤,一边从暗格抽出一根细铁管。拔开两端塞子,往嘴里一含,轻轻一吹——
几粒黑色小豆子随风飘出,在空中炸成淡绿色烟雾。
那是她特制的“知无不言脆”,专克内力深厚者。烟雾刚散,对面箭雨立刻稀疏下来,几名弓手捂住喉咙咳嗽不止,脸色发青。
“不好意思啊,”姜晚拍拍嘴,“忘了说,这玩意儿闻着像桂花糕,其实吃多了会舌头打结。”
她趁机再度架弩,这次不再犹豫,一箭射穿那辆华贵马车的帘幕。布料撕裂声中,车内竟无人!
只有座位上放着一本账册,封皮写着“户部军需出入总录”。
姜晚眼神一亮。
“原来你是远程办公?”
她正想再进一步查探,忽然眼角余光瞥见萧绝那边情况有变——北邙将领举起令旗,一支精锐骑兵脱离主阵,直扑玄甲军侧翼薄弱处。
若被突破,全线必溃。
她咬牙,迅速调转弩口,不再理会粮车,而是对准那支冲锋骑兵的领头人。那人披重铠,手持狼牙棒,显然是敌方猛将。
三连弩蓄力完毕。
“祝你今天不宜出行。”姜晚喃喃,扣下扳机。
三箭齐发,呈品字形疾驰而去。第一箭击中马腿,战马嘶鸣倒地;第二箭穿透铠甲缝隙,钉入肩膀;第三箭则直取其手中令旗!
“咔嚓”一声,旗杆断裂,令旗落地。
冲锋阵型顿时一滞,后续骑兵收势不及,互相撞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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