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指尖还沾着江风的湿气,袖口短匕的冷铁硌着掌心。她没动,只是把脸从萧绝肩窝里抬起来,目光掠过那片炸裂后浮沉的残舟碎片。
“你早知道他会来?”她声音压得低,像怕惊了水底未死的蛇。
萧绝没答,只将她往身后带了半步,靴尖碾起一粒碎木屑。远处浮木上,北邙王子半身浸在水里,膝盖钉着箭杆,血混着江流一圈圈晕开。他忽然咧嘴笑了,牙齿泛黄:“你们查的不是税银,是先帝的坟!”
话音落进水里,溅不起半点回响。
姜晚眉梢一跳。她记得昨夜封存的铜钱——那是从御书房带出的最后一枚证据,如今沉在陶罐底缝,可眼前这人却像是早就翻过所有暗格的老鼠。
“打捞。”萧绝终于开口,嗓音不带波澜,“拆船底密舱。”
玄甲军应声入水,刀光在浊浪中闪了几下,很快拖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箱。锁扣一撬,箱盖弹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成捆的户部凭证,红戳清晰,编号连贯。但夹在其中的几串珍珠格外扎眼,莹白圆润,透着东海才有的虹彩光泽。
姜晚蹲下身,拈起一颗,在指腹间轻轻一碾。
“噗”一声轻响,珠壳裂开,内里粉末泛青,飘出一股极淡的腥甜味。她鼻翼微动,立刻缩手甩掉残渣:“蜃髓砂。”
“蚀骨香的引子?”萧绝挑眉。
“主料。”她冷笑,“有人拿税银换毒药,还特地选了能过海关的‘贡品级’珍珠做壳。”
萧绝盯着那堆凭证,忽然弯腰抽出一张,对着晨光细看背面——一行小字用隐形墨写成,经水浸后浮现:【浮游岛使节团,采办清单三号】。
“千劫楼刚送来的情报。”他把纸条递给她,“五艘走私船,登记买家都是同一个名字。”
姜晚接过一看,瞳孔骤缩。她想起前些日子偷摸进私库时,顺走的那本账册里就有这么一笔:“骨镖十支,兑自东线商船,货主名‘海市’。”
“这不是走私。”她慢慢站起身,“是官运。”
萧绝点头:“户部批文、通政司验讫章,全齐了。若无内应,这批货走不出三道关卡。”
“卢尚书管户部,也兼着通政司副职。”她眯眼,“他是北邙私生子,动机足够。”
“可他若真要反,何必留下凭证?”萧绝摇头,“这不像他的作风。”
“也许他根本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姜晚转头看他,“也许他知道,但更想让我们发现。”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凝了一瞬。
然后同时笑了。
“你在钓鱼。”她说。
“我在等鱼咬钩。”他纠正,“税银是饵,我要钓的是藏在朝廷里的‘天字级’桩子。”
“那你得把饵放得再香一点。”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比如……让所有人以为这批货已经安全入库?”
“正有此意。”他抬手一招,亲卫立刻上前封箱,“继续东行,路线不变,码头照常接货。”
话音未落,江面忽起异样。
左侧芦苇荡一阵晃动,三艘黑帆快船破雾而出,船头立着蒙面死士,手持火把直扑龙船尾舱——那里正存放着刚打捞上来的铁箱。
姜晚手腕一翻,短匕已握在手中,抬脚就要冲过去。
却被一只大手按住。
“你现在是‘玄枭’。”萧绝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不是冷宫里偷锅贴的弃妃。”
她瞪他一眼:“那你呢?还是那个见血就洗手三遍的洁癖暴君吗?”
“我现在是你老板。”他松开她,吹了声口哨。
下一瞬,江面几个气泡冒起,数道黑影从水底窜出,如游鱼般贴近敌船底部。片刻后,锚链断裂声接连响起,三艘快船顿时失控打转。
“青雀!”姜晚扬声。
暗格弹开,小丫头从舱底钻出来,手里捧着个陶盆,里面绿油油一片豆苗。
“毒豌豆准备就绪!”她麻利地撒向江面,正好落在敌船划桨处的油膜上。
火把一点,轰地燃起蓝焰。毒烟随火焰升腾,呛得敌兵连连咳嗽,有人直接翻白眼栽进江里。
只剩最后一个跳上甲板,剑锋直指姜晚咽喉。
“浮游岛不会放过你们!”他嘶吼着刺来。
姜晚侧身避过,反手匕首削向他手腕。那人反应极快,硬生生收势后撤,却被一支羽箭钉穿喉咙,仰面倒下。
萧绝收弓,瞥了眼尸体:“嗓门挺大,可惜肺活量不够。”
姜晚拍拍衣袖:“下次留个活口。”
“他们宁死不降。”他踢了踢尸体,“训练有素,不是普通杀手。”
“是死士营的人。”她蹲下查看伤口,“喉结上有烙印,和冷宫那批刺客一样。”
萧绝眼神一沉:“太后旧部?”
“或者……更老的派系。”她站起身,望向远处京城轮廓,“能把死士安插到宫外这么久,还能调动快船截杀,这背后的手不小。”
“比卢尚书还大?”
“至少和他平级。”她冷笑,“说不定就在朝堂上,每天跟你一起吃早朝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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