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的指尖还在敲，节奏像雨点打在瓦片上，一下比一下急。
姜晚一脚踩住地上那道“归巢”符咒，靴底碾着黑血画出的扭曲纹路。她左手掌心的伤口正往外渗血，滴滴答答落在砖缝里，像是给某种邪门仪式添了祭品。可她顾不上疼——眼前这具半死不活的太后，嘴里刚吞下红蛊，居然还能笑出声来，简直比她种的毒韭菜还耐折腾。
“你……逃不脱……血脉之契……”太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眼珠子翻白，脸上却浮起一层诡异红光，像是锅里煮过头的辣椒油。
姜晚冷笑：“您都快成蛊虫自助餐了，还有空操心别人命格？”
话没说完，脚下的符咒突然发烫，她猛地抽腿，却发现萧绝已经跪到了太后跟前，双手抠进地砖缝隙，指节泛青，眼看就要完成那该死的“叩地三响”。
她心头一紧，反手撕下裙角布条，三两下扎紧左手伤口，顺手抄起旁边药炉一脚踹翻。滚烫黑药泼在符咒上，“滋啦”冒起白烟，焦臭味混着霉米香直冲鼻腔。
“萧绝！”她吼得中气十足，差点把屋顶灰震下来，“雁门关那场雪，是你替我挡的！不是你梦游撞上的！给我醒过来！”
萧绝的动作顿了一下，手指微微抽搐，眼中青光闪了闪，像是快没电的灯笼。
姜晚趁机扑上去，一脚把他踹开两步远。萧绝闷哼一声摔在地上，额头磕了块青，嘴边却咧出个笑，含糊道：“你……踹得真准……”
“少废话！”她拽过他手腕按在自己脉上，“再乱动，下次我就把你塞进冷宫菜窖，腌成酸菜坛子。”
外头忽有铁甲摩擦声逼近，由远及近，带着一股杀气腾腾的节奏感。
下一瞬，密室大门轰然炸裂！
木屑横飞中，一道玄甲身影破门而入，肩头箭伤裂开，血顺着铠甲纹路往下淌，像极了她上次给贡品鸭子刷的蜜汁烤色。
萧绝——另一个全副武装的萧绝——抬手就是三枚青铜钉甩出，精准钉灭四角烛火。刹那间，密室陷入漆黑。
姜晚本能缩身护头，耳边只听“噗嗤”一声，像是热刀切进豆腐，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还有一声凄厉惨叫，听着比御膳房杀鸡时还惨烈三分。
黑暗中脚步声逼近，熟悉的龙涎香味混着血腥扑面而来。
“是我。”低沉嗓音贴着她耳根响起，“别动。”
她松了口气，刚想开口骂人多此一举，却被他一把捞起搂进怀里。他手臂结实，体温滚烫，背上伤口蹭着她肩膀，湿漉漉一片。
“你穿这么厚甲，不怕捂出痱子？”她嘴上不饶人。
“怕。”他咬牙，“更怕你被人抢走当新蛊母。”
两人说话间，火把重新点燃。
姜晚回头一看，差点笑出声——太后仰面躺地，满脸溃烂，五官像是被开水泡过的糯米团子，无数细蛊从她眼耳口鼻钻出，扭动着往墙缝爬，场面堪比她家菜园雨后蚯蚓搬家。
“啧。”姜晚摇头，“早说让您少吃点防腐剂，偏不信。”
太后嘴唇颤了颤，抬手指向萧绝，声音断续：“你……逃不脱……血脉之契……”
话音未落，姜晚已抽出金簪，手腕一翻，直接捅进她心口。
“闭嘴吧您。”她拔簪甩血，“临死还要背台词，累不累？”
尸体抽搐两下，彻底不动了。
她转身就扑向那个靠墙喘气的萧绝，一把扯开他后背铠甲，只见旧箭伤崩裂，血流如注，染得整片玄甲像幅抽象画。
“疼吗？”她声音有点抖。
“比不上你偷吃朕私库被抓现行时，脸皮厚得能防箭。”他喘着粗气笑，“那时候你不也挺能扛？”
“那是为了生存。”她一边按住伤口止血，一边嘀咕，“现在是工伤。”
萧绝伸手抹了把她脸上的灰，指尖带过她嘴角：“所以……要赔钱？”
“当然。”她理直气壮，“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我在冷宫种的辣根虫还没收成呢。”
他低笑一声，忽然将她打横抱起，脚步踉跄朝密道出口走去。
“你干什么？”她挣扎了一下，“我能走！”
“能走也不让。”他下巴抵着她头顶，“刚才你在密室喊我名字，声音都破了。再逞强，下次我就把你绑在龙椅上批奏折。”
“谁要陪你批奏折！”
“那你写菜谱。”他脚步一顿，低头看她，“每日三餐，朕亲自试毒。”
姜晚瞪他：“你当我是御膳房新来的厨娘？”
“比厨娘贵。”他哼笑，“你是朕专属的麻烦精。”
密道出口通向乾清宫偏殿，他抱着她穿过长廊，守卫纷纷低头避让，没人敢多看一眼。
偏殿内烛火摇曳，龙榻铺着新换的锦被，绣着金线蟠龙，看着还挺喜庆。
萧绝将她轻轻放下，自己却晃了晃，单膝跪地，一手撑着榻沿才没栽倒。
“起来。”姜晚拽他袖子，“别装深情人设。”
“没装。”他抬头，唇角带血还笑，“就是有点晕。你说……我是不是中毒了？”
“是穷病。”她翻白眼，“舍不得花钱请太医，活该。”
他笑着靠过来，一手仍紧紧攥着她手腕，像是生怕她溜去偷账本。
窗外夜风拂过屋檐，吹得铜铃轻响。
姜晚望着他染血的侧脸，指尖轻轻触上他唇角。他闭目喘息，呼吸粗重，却依旧握着她的手不放。
她正想抽回手，忽觉掌心一热——原来是他悄悄把一枚温热的铜钱塞进了她手心。
她低头一看，正是那枚凿了孔的“烛阴”铜钱，边缘还沾着血。
“干嘛？”她皱眉。
他睁开眼，眸光幽深：“你说呢？”
她刚要开口，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猫叫，瘸腿野猫拖着尾巴从窗台跃下，爪子扒拉了几下墙根，掀开一块青砖。
砖下，露出半截烧焦的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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