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天里，姜晚一刻也不敢停歇，她需要更多的线索来揭开背后的真相。这不，刚处理完陶罐里的铜钱，她便又匆匆踏上了追查之路。
姜晚把那枚带符文的铜钱塞进陶罐时，手腕上的金纹正顺着小臂往上爬，像一条不怀好意的蛇。她没空细看，只将陶罐往怀里一揣，转身就朝着卢尚书府的方向摸去。
半个时辰前她在醉仙楼顶听雨阁听见了“换婴计划”四个字，现在脑子里全是这四个字在打转，还夹着北邙王子那句“萧绝的血脉才是钥匙”。她原本以为自己追的是条线，结果线头一扯，牵出个地窖，里头堆满了她看不懂的谜。
卢府外巡防已加到半刻一趟，守卫腰间挂着的青铜哨铃晃得叮当响——那是千劫楼的标记，吹一声能惊动昭阳宫。姜晚蹲在对面屋檐上啃了块硬饼，边嚼边盘算怎么进去。
她从陶罐底掏出那枚通行铜钱，在掌心掂了掂，忽然一笑，反手扔进了街角水井。
“扑通”一声，紧接着巷子里炸开了锅。
“北邙奸细投井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巡防队立马调头围过去，连门房都跑了两个。
姜晚趁机翻墙入院，轻车熟路摸到书房。书柜后那卷《礼记》还在原位，她伸手抽出七册，按记忆里的顺序一本本翻过：曲礼、檀弓、王制、月令、曾子问、丧服小记、大传。
“咔。”
书柜缓缓右移，露出一道石门缝隙。她闪身而入，顺脚踢上门栓。
密室没灯，只有墙缝漏进一点月光，照得满屋纸页泛黄。她不敢点火折，怕引燃那些泡过药水的文书。刚往前一步，脚下踩到一张纸片，低头一看，边缘焦黑，正在一点点变脆。
她立刻蹲下，用陶罐口盖住残页，借内壁微弱反光扫了一眼——
“换婴计划”。
字迹未全毁，落款赫然是“先帝亲谕”。
她心跳猛地一顿，手却稳得很，迅速从袖中取出那半块玉珏，对准残页边缘的锯齿状缺口。
严丝合缝。
就像两块拼图终于凑到了一起。
她盯着那吻合的痕迹，脑中轰然炸开——三年前剿灭烛阴据点时，她从死士身上搜出这块玉珏，当时只当是任务信物，没想到竟是半道圣旨的凭证。
而另一半，一直在萧绝手里。
她正要收起碎片，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书房门口。
姜晚反应极快，抓起陶罐塞进衣襟，翻身躲进角落的紫檀衣柜。刚合上柜门，就听见“吱呀”一声，门开了。
她屏住呼吸，透过缝隙往外瞧——
不是卢尚书。
是萧绝。
他一身玄色常服，靴底沾着夜露，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反手锁门，然后径直走向衣柜，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早就知道她在这儿。
柜门被拉开的瞬间，姜晚手已摸上匕首。
可下一秒，萧绝竟也钻了进来，顺手合拢柜门，狭小空间顿时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
黑暗中，他的声音贴着她耳根响起：“偷看朕的秘密……代价很大。”
姜晚没动，也没答话。她能感觉到他一只手撑在她头顶的柜板上，另一只手压着她的肩，将她牢牢困在角落。距离太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袖口淡淡的松墨香，混着一丝铁锈味——那是他常年握刀留下的气息。
她冷笑：“陛下既然知道我在偷看，为何不早抓？”
“抓了你，谁替朕查完剩下的？”他低声道，嗓音哑得不像平时，“还是说，你想让卢尚书活着把真相公之于众？”
姜晚眯眼：“所以你是故意放我进来的？”
“不是放。”他顿了顿，“是等。”
她心头一震。
等？
他在等她找到这个密室？等她拼出那道圣旨？等她亲手揭开“换婴计划”的盖子？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声问：“你知道内容？”
萧绝没回答，只是指尖微微收紧，压得她肩头发疼。可就在那一瞬，她分明感觉到他的掌心在抖。
不是怒，也不是怕。
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藏在暴君皮囊下的裂痕。
她试探性地问：“当年被换走的孩子……是谁？”
“你以为呢？”他反问，语气忽然冷了下来，“一个冷宫弃妃，凭什么关心帝王血统？”
姜晚笑了：“可我现在不只是弃妃。我是那个能认出玉珏缺口的人。”
她抬手，将玉珏再次贴上残页边缘，轻轻一推——
“咔。”
细微的咬合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萧绝呼吸一滞。
她盯着他眼睛，哪怕在黑暗中也不退半分：“这东西一半在我手里，一半在你身上。你说，我们俩，到底谁更像‘不该存在’的那个？”
外面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两个人，带着铠甲碰撞的金属声。
柜内一片死寂。
姜晚忽然觉得手臂上的金纹开始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她咬牙忍住不适，却见萧绝目光落在她裸露的手腕上，瞳孔骤然一缩。
“你中了蚀骨香。”他声音沉了几分，“而且不止一次。”
“小毛病。”她耸肩，“比不过你们皇家这点破事。”
“不是小毛病。”他忽然伸手扣住她手腕，指腹擦过金纹边缘，“这是巫族血脉被激活的征兆。再碰三次毒，你就不再是人，是蛊母。”
姜晚怔住。
蛊母？
她想起无悲宗主的话，还有那晚金线豌豆上的符文。原来不是巧合，是她的血在回应某种召唤。
她盯着他：“那你呢？你的血为什么能解毒？是不是因为……你也流着一样的血？”
萧绝没说话，只是缓缓松开手，转而从怀中取出一块完整的玉珏。
月光从墙缝斜切进来，刚好照在玉珏中央——那里有一道与残页完全对应的锯齿缺口。
他把玉珏递到她面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二十年前，先帝膝下无子。于是从南疆抱来一个婴儿，谎称亲生，立为太子。”
他顿了顿，眼神幽深如井：
“问题是，那个婴儿，本来就不该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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