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还在石台上冒着细烟,姜晚指尖刚把那片泛紫的狼毛塞进陶罐夹层,墙外就传来铁甲碰撞声。
她动作一顿,耳朵微动——四个人,靴底钉了防滑铁片,步伐齐整却压着火气,是内廷侍卫不假。再听脚步落点,直奔院门而来,连绕道试探都省了,显然是冲着搜查来的。
“来得真快。”她低声嘟囔,顺手抓起熏炉边残留的冷灰,往脸上一抹,又从袖袋里摸出半块昨夜剩下的蜜饯塞进嘴里。身子一歪,顺势倒在石阶上,肩头靠着陶罐,呼吸放得绵长,唇角还挂着点碎渣,像是昏过去前正偷吃零嘴。
门“哐”地被踹开时,她眼都没眨。
“奉太后令,彻查北境来物污染宫禁!”领头侍卫声音硬得像冻铁,“凡存异物者,一律拘押!”
没人应声。只有风卷着灰,在空地上打了个旋。
侍卫们举着灯笼鱼贯而入,光晃过姜晚青白的脸,一人皱眉:“这……不是冷宫那个弃妃?怎么瘫这儿了?”
另一人踢了踢她脚尖,没反应。“听说畏寒成疾,旧病犯了吧?你看她嘴唇都发紫。”
“可太后有令,不得遗漏一处。”
话音未落,一个侍卫已伸手去搬动那排种着毒豌豆的陶罐。罐身微沉,他眉头一跳:“这土怎么这么重?”
姜晚在心里默数:三、二……
就在那人抠着罐沿要掀盖的瞬间,她忽然抽搐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呻吟:“冷……龙袍……给我……”
几人齐齐后退半步。
“她刚才说啥?龙袍?”
“不是听说她偷过陛下龙袍当被子吗?”
“疯病又犯了?”
姜晚趁机咳了两声,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嘴里吐出蜜饯渣,断断续续道:“别拿走……暖……我要……陛下……”
侍卫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碰一个当众念叨皇帝衣裳的疯女人。更何况这节骨眼上,要是她真冻死在搜查途中,回头太后怪罪下来,谁担得起?
“报吧,人已病倒,无从查起。”领头那人一挥手,“封门,走。”
靴声渐远,院门“吱呀”合拢。
直到最后一阵脚步消失在宫道尽头,姜晚才缓缓睁眼,吐掉嘴里剩下的甜渣,撑着石台坐起身。
“主子!”青雀从屋檐跃下,手里拎着个小水盆,盆底还沾着湿泥,“我故意打翻它引开那个盯罐子的,您可吓死我了。”
姜晚摆摆手,指尖有点发僵,确实冷得厉害。“演得不错,下次记得泼准点,别把自己鞋也弄湿了。”
青雀咧嘴一笑,忙从袖中掏出一枚新蜜饯:“给您压惊的,御膳房今早刚做的杏仁膏。”
姜晚接过,一口咬下,舌尖却硌到什么。她眯眼一瞧,果然是张折得极小的桑皮纸,展开一看,三个字墨迹清峻:
**亥时见**。
她笑了,把纸条揉成团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好家伙,连回信都不给留,生怕我讨债?”
青雀小声问:“要不要我提前去库房布个局?万一有埋伏……”
“不用。”姜晚拍了拍陶罐,“银子已经藏好了,熔成小锭裹在毒土里,他们就算打碎罐子也看不出名堂。再说——”她顿了顿,“他既然约我,总不会让我一个人去送死。”
话音刚落,窗棂轻响。
萧绝翻进来时,连雪都没带一片,手里提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是一包金丝蜜枣。
“之前的受潮了。”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天气不佳。
姜晚挑眉:“陛下亲自送点心,该不会是怕我饿死了,账没人继续偷了吧?”
萧绝没接话,目光落在她脸上还未擦净的灰痕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他忽然抬手,用拇指抹去她鬓角的一抹脏灰,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
“下次。”他声音低了些,“别用自己的命试他们的底线。”
姜晚仰头看他,眼睛亮得不像个刚装过病的人:“可我不装晕,他们就要砸罐子。罐子一破,我偷的五成银子可就藏不住了。”
“那你就不怕他们真给你灌药验病?”
“怕啊。”她坦然点头,“所以我提前含了点痒粉在舌根,只要他们敢撬嘴,立刻浑身发痒,比装的还像真的。”
萧绝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哼了一声:“疯得越来越有章法了。”
“彼此彼此。”她笑嘻嘻地拆开油纸包,拈起一颗蜜枣,“您这回送的,是不是也藏着字条?”
“没有。”他转身走向窗台,“但你若再拿自己当诱饵,下次我就把你关进私库,钥匙扔了。”
姜晚咬着蜜枣,含糊道:“那正好,省得我半夜爬墙。”
萧绝停住,回头瞥她一眼:“亥时三刻,库房东侧暗道口。别迟到。”
“迟到了您赔我银子?”
“迟到了。”他嘴角微动,“我就让谢沉舟去接你。”
话音落下,人已跃出窗外,身影一闪没入宫墙暗处,连衣角都没留下。
姜晚望着空荡的窗框,慢悠悠把最后一颗蜜枣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
青雀凑上来:“主子,他说谢沉舟……该不会真要派那倒霉蛋来吧?”
“八成唬人。”姜晚站起身,走到陶罐前,轻轻敲了敲罐壁,发出闷响,“不过嘛——”她从罐底抽出一小截铜管,倒出半片未燃尽的狼毛,紫芒仍在毛根闪烁,“既然有人想让我们自乱阵脚,咱们也不能太老实。”
她将狼毛重新封进夹层,顺手在罐外刻下一划短痕,旁边加了个小小的“×”。
“记好了。”她对青雀说,“今晚多备两把铲子。”
青雀立正:“明白,要是有人横着进来,我就竖着埋了他。”
姜晚点点头,蜷进榻上,手里攥着那包没吃完的蜜枣,眼睛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远处更鼓敲了两响。
她忽然想起什么,翻出身下垫着的旧账本,撕下一页空白纸,蘸着茶水写下四个字:“多带糖藕。”
折好塞进袖袋。
外面风又起了,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她闭上眼,嘴角还沾着蜜渍,像是睡着了。
但手指一直扣在袖中的陶罐盖上,指节泛白。
院角那堆烧狼皮的灰烬,被风吹散了一角,露出底下半枚带血的指甲盖大小的符纸,边缘焦黑,中间画着一只眼睛的轮廓。
风一卷,纸片飞起,贴在窗纸上,颤了两下。
屋里,姜晚猛地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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