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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九年,八月初九,甲子日。
这一日,天光未亮,整个长安城却已从沉睡中苏醒。朱雀大街被净水泼街,黄土垫道,打扫得一尘不染。身着明光铠的禁军士兵,如同钉子般肃立在街道两侧,一直从皇城承天门延伸出去,目光锐利,审视着这座即将迎来新主的伟大城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息,连平日里最喧闹的坊市也安静了许多,百姓们虽被限制在坊门之内,却依旧能感受到那股从皇城方向弥漫而来的、令人心潮澎湃的威仪。
吉时已到,皇城内钟鼓齐鸣,声震九霄。
宏伟的太极殿前,文武百官依品级肃立,身着崭新的朝服,神情肃穆。他们之中,有跟随李世民南征北战的秦王府旧臣,如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个个意气风发,腰杆挺得笔直;也有前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的旧部,此刻虽位列朝班,却难免神色复杂,带着几分忐忑与审慎;更有李渊时代的老臣,见证着王朝权柄的交替,心中感慨万千。
在庄严肃穆的礼乐声中,李世民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玄衣纁裳的衮服,上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十二章纹,步履沉稳,一步步踏上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太极殿御阶。他的身影在晨曦的映照下,显得异常高大挺拔,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历史的节点上,坚定而有力。
终于,他立于丹陛之上,转身,面向百官。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平静无波,却自有睥睨天下的威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礼官的唱喏下,百官齐刷刷跪伏于地,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浪,如同潮水般涌向太极殿,回荡在宫阙之间,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崭新时代的开启。
李世民缓缓抬手,声音沉稳而有力,透过冕旒的珠玉,清晰地传遍大殿:“众卿平身。”
“改元贞观,大赦天下!”
简短的诏令,却蕴含着改天换地的力量。从这一刻起,李渊的武德年号成为历史,李世民的贞观时代,正式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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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酒肆今日并未营业。
后院之内,叶峥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衫,负手而立,遥望着皇城的方向。尽管相隔甚远,但那隐隐传来的钟鼓礼乐之声,依旧能穿透坊墙,落入耳中。
老马和阿蛮站在他身后,神情也带着几分肃然。他们虽为市井之人,却也明白,今日之后,这长安城,这大唐的天,彻底变了。
“登基了…”老马喃喃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东家,咱们这算是…从龙之功吗?”
叶峥闻言,轻轻摇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从龙?我们只是在这盘棋局上,落下了一枚该落的子而已。真正的棋局,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看向老马和阿蛮:“陛下登基,意味着秩序的重建,也意味着暗流的涌动会更加激烈。以前是敌明我暗,现在,我们这把藏在鞘中的刀,已经露了锋芒,往后,要应对的就不只是突厥的明枪,还有来自各方、甚至内部的暗箭。”
阿蛮握紧了手中的柴刀,闷声道:“谁来,砍了便是。”
叶峥笑了笑,没有反驳。阿蛮的勇武是他需要的,但未来的斗争,光靠勇武远远不够。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皇城,心中思绪翻涌。
李世民登基,对他而言,利弊皆有。利在于,权力核心稳固,他这枚“暗棋”所能调动的资源和获得的授权将更大,推行一些想法也会更有底气。弊在于,他正式进入了帝国最高权力者的视野,不再是那个可以隐藏在太子光环之下、相对自由行动的“奇人”,他的一举一动,会牵动更多人的神经。
尤其是,那个隐藏在深处的“内鬼”,在权力交接完成的此刻,是会选择彻底蛰伏,还是会因为恐惧或看到新的机会,而采取更极端的行动?
“阿蛮,之前让你留意光德坊的药材铺和医馆,可有异常?”叶峥问道。
阿蛮摇头:“没有。那山羊胡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弟兄们盯了几天,没发现任何与‘底也迦’或可疑胡人相关的动静。”
叶峥若有所思。执失思力那边也异常安静。这不正常。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风暴在酝酿。对手在暗处调整策略,他也不能被动等待。
“老马,”叶峥吩咐道,“从今日起,酒肆重新开业,但规矩要变一变。每日只售三坛‘忘忧’,需提前三日预定,且只接待持有我们特制木牌的熟客。你负责筛选客人,背景不清、来历不明者,一律婉拒。”
老马一愣:“东家,这是为何?生意岂不是…”
“我们要的不是门庭若市,而是清净和安全。”叶峥解释道,“以后这里,明面上是酒肆,实则是我们的据点。来往之人越杂,越容易被人渗透窥探。我们要把这里,变成一个看似开放,实则封闭的信息过滤场。”
老马恍然大悟,连忙点头:“明白了,东家!我这就去准备特制木牌,定把这事儿办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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