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守不住。
赵匡胤何尝不知道。
可扬州不能回——那里更空,回去就是等死。仪征有粮,有地利,可也像颗钉子,钉在这儿,四面都是敌。
“楚州周成什么时候到?”他问。
“最快明天午后。”
“到了,让他分两百人守扬州,剩下的全来仪征。”赵匡胤说,“另外,从俘虏里挑一百个看起来老实、有家小的,放他们回金陵。”
“又放?”张横一愣。
“放。”赵匡胤语气很淡,“让他们告诉李璟,仪征我也拿了,粮我也吃了。他要是还想打,我在这儿等他。他要是不想打……”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张横懂了。
这是逼李璟做选择。
打,就得再调兵,再耗粮,再死人。而赵匡胤守着十八万石粮,耗得起。
不打,那就得谈。
“可李璟要是不谈,也不打,就跟咱们耗着呢?”张横问。
“他耗不起。”赵匡胤说,手指在舆图上金陵的位置点了点,“刘仁瞻两万大军没了,江北门户洞开。我在仪征,就像一把刀,抵在他喉咙上。他夜里睡得着?”
张横想了想,点头:“也是。那咱们就……在这儿等着?”
“等。”赵匡胤说,“等楚州援军,等李璟的反应,也等……”
他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很急。
“报——!”
一个亲兵冲进来,单膝跪地:“都指挥使,城外来了几个人,说是金陵来的使者,要见您。”
赵匡胤和张横对视一眼。
来了。
比预想的,还快。
申时 仪征知府衙门大堂
使者一共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文官,四十多岁,白面短须,穿着南唐的青色官袍,袍子很新,可脸上的疲惫掩不住。后面两个是护卫,按着刀,眼神警惕。
赵匡胤坐在公案后,没起身。
张横站在他身侧,手按在刀柄上。马老疤带着十个老兵,站在大堂两侧,手也按在刀上。
气氛,有点僵。
“下官徐铉,奉我主之命,特来拜见赵将军。”那文官拱手,声音还算稳,可额角有细汗。
徐铉。
赵匡胤知道这个名字。南唐的翰林学士,以文才着称,据说很得李璟信任。派他来,看来李璟是真慌了。
“徐学士远来辛苦。”赵匡胤开口,语气平淡,“坐。”
有人搬来椅子,徐铉谢过,坐下。两个护卫没坐,依旧站在他身后。
“不知徐学士此来,有何见教?”赵匡胤问,开门见山。
徐铉清了清嗓子,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双手捧上:“我主有国书致将军,请将军过目。”
亲兵接过,递给赵匡胤。
赵匡胤展开,扫了一眼。
文绉绉的,一大篇。核心意思就几句——刘仁瞻擅启边衅,以致兵败,非我主本意。今将军神武,连克扬州、仪征,我主深为叹服。愿罢兵休战,重修旧好。江淮之地,可划江而治,扬州、仪征归将军,我主绝不再犯。另,愿岁输银十万两,绢五万匹,以犒将军将士。
条件,开得不低。
划江而治,等于承认了赵匡胤在江北的存在。岁币,是真金白银。
可赵匡胤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国书放在案上。
“徐学士,”他说,“刘仁瞻两万大军犯我扬州时,怎么不说擅启边衅?我军将士血战殉国时,怎么不说罢兵休战?”
徐铉脸色一白,忙道:“此皆刘仁瞻刚愎自用,违逆上意。我主实不知情,闻讯后亦痛心疾首……”
“痛心疾首?”赵匡胤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那刘仁瞻的首级,现在挂在扬州城头。徐学士要不要去看看,他死的时候,痛不痛心?”
徐铉噎住了。
大堂里,一片死寂。
只有外面风吹旗子的哗哗声。
许久,徐铉才重新开口,声音低了许多:“将军……意欲何为?”
赵匡胤看着他,看了三息,才慢慢说:“我要的,国书上没写。”
“将军请讲。”
“第一,”赵匡胤竖起一根手指,“李璟上表称臣,去帝号,奉大周正朔。”
徐铉脸色大变:“这……”
“第二,”赵匡胤竖起第二根手指,“割让江淮十四州,具体州郡,我会派人送去清单。”
徐铉脸都白了。
“第三,”赵匡胤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更冷,“交出此战主谋——不是刘仁瞻,是朝中主张出兵之人。名单,我也会给。”
三条。
条条要命。
称臣割地,交出主谋,这是要南唐自断手足,俯首称儿。
徐铉手在抖,嘴唇也在抖:“将军……将军这条件,是否……过于苛酷?我主诚心议和,将军何不给彼此……留些余地?”
“余地?”赵匡胤笑了,笑容很冷,“刘仁瞻兵临城下时,给我留余地了么?我军将士战死时,给我留余地了么?”
他顿了顿,身子往前倾了倾,盯着徐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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