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横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你以前干什么的？”
“种地的。”刘大山说。
“种地的连左右都分不清？”
刘大山低下头。
“俺……俺分得清。就是走不对。”
张横看了他两眼。
“再走一遍。”
刘大山走了一遍。
还是走错。
张横叹了口气。
“去后头。”他说，“搬石头去。”
刘大山愣了一下。
“搬石头？”
“去不去？”
刘大山赶紧往后跑。
后头堆着一堆大石头，是准备修城墙用的。一块少说也有百来斤。
刘大山蹲下，抱起一块。
沉，真沉。
他咬着牙，搬起来，一步一步往前走。
搬了十步，放下。喘口气，再搬。
张横站在前面，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酉时，守将府后院。
赵匡胤坐在老槐树下，看着那棵树。
树干上那道刀痕还在，深深的。刘二狗留下的。
他伸手摸了摸。
冰凉冰凉的。
张横走进来，在他旁边站定。
“将军，今日操练完了。”他说，“六十个人，都还活着。”
赵匡胤点点头。
“刘大山呢？”
“搬石头去了。”张横说，“他走不好队列，俺让他搬石头。”
赵匡胤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棵老槐树，很久。
“张横。”
“在。”
“那个李五，”他说，“怎么样了？”
张横想了想。
“还行。”他说，“跑得动，挨得住。就是老发呆。”
赵匡胤点点头。
“他哥死在扬州。”他说，“心里有事。”
张横没有说话。
赵匡胤站起身。
“明天，”他说，“继续练。”
张横点点头。
赵匡胤转身，朝正堂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住。
“张横。”
“在。”
“那个刘大山，”他说，“搬完石头，让他来见我。”
张横愣了一下。
“将军……”
“让他来。”
张横不再说话，点点头。
赵匡胤走进正堂。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他在案后坐下，从怀里摸出那本小册子，翻开。
看着那些名字。
刘大海、王贵、刘二狗、小顺子、李二牛、丁大牛、张三狗、赵四、王二狗、王小二、李狗子、赵石头、李大牛、刘大壮、李四、张铁柱、刘福、刘老四、刘二、张贵、刘石头、赵二、张二牛……
两千二百四十个。
他在最后一页，加了一行字：
“显德二年十一月初八，新兵操练第一日。六十人，皆在。”
写完，他合上小册子，放回怀里。
那块玉佩还在，压在上面。
温温的。
窗外，天黑了。
北风又刮起来了，呼呼地刮着，吹得窗纸簌簌响。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看着那片黑暗，很久。
“刘二狗，”他轻声说，“你看见没有？”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
呼呼的，像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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