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黄河渡口。
赵匡胤勒住马,看着眼前这条大河。河面没有完全封冻,靠近岸边的地方结了冰,但中间水流湍急,浮冰碰撞,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渡口空荡荡的,平时摆渡的船只都不见了,只有几座简陋的木栈桥伸向河面,桥头积雪很厚。
“将军,搜过了,没人。”石守信带着几个亲兵回来,脸上带着雪沫子,“渡口的民夫和船工都跑光了,说是前日有契丹游骑来过,抢了几条船,杀了几个人。”
赵匡胤点点头,下马走到栈桥边。木板被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蹲下身,仔细观察冰面。冰层不厚,有些地方能看到下面的流水。这样的冰面,大队人马是过不去的。
“契丹人抢船干什么?”石守信跟过来问,“他们又不会水战。”
“不是用来打仗的。”赵匡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是用来渡河的。契丹骑兵一人双马,马会泅水,但天寒地冻,马下水容易冻死。有船,就能把马和人都运过去。”
他望向对岸。南岸的景物在风雪中模糊不清,但能看到远处有炊烟——那是村庄,还有人住。
“将军,咱们真要在这儿守着?”石守信搓着手,“这渡口这么大,咱们就一千多人,怎么守得住?万一契丹军真来了,还不是送死?”
赵匡胤没马上回答。他理解石守信的担忧。黄河渡口绵延数百里,可渡河的地方太多了,一千多人确实守不住。但官家让他来,不是让他死守,是让他“盯住”——发现敌军动向,及时预警。
“不守渡口。”赵匡胤说,“咱们往上游走,去白马津。”
“白马津?”
“对。那里是古渡口,河面窄,水流缓,冰层厚。契丹军若真想渡河,一定会选那里。”赵匡胤翻身上马,“传令下去,即刻出发。”
队伍沿着河岸往西走。雪又下起来,不大,但风很急,吹得人睁不开眼。赵匡胤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眼睛。他想起离开镇州前,官家单独召见他说的那些话。
“匡胤,黄河防线是开封的最后屏障。契丹军若渡河,京城就危险了。朕把开封托付给你了。”
话很重。他知道官家这是在考验他,也是在重用他。整个大周,能独当一面的将领不多,他赵匡胤算一个。
但他心里没底。契丹军主力有八千骑,他只有一千多。就算加上沿河的守军,也不到五千。而且那些守军多是厢军,战斗力不强。
只能智取,不能力敌。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白马津到了。这里确实是个好渡口:河宽不到百丈,两岸地势平缓,冰层厚实,能看到冰面上有车辙印——是前几天还有百姓过河留下的。
赵匡胤让队伍在离河岸三里的一片树林里隐蔽。他带着石守信和几个亲兵,悄悄摸到河边,观察地形。
“将军,你看那边。”石守信指着对岸。
对岸有一片枯柳林,林子后面隐约有烟。不是炊烟,是烧柴的烟,而且不止一处。
“有人。”赵匡胤眯起眼,“可能不少。”
他拿出千里镜——这是从契丹军缴获的,水晶磨的镜片,能看到很远。镜筒里,对岸的景物清晰了些。枯柳林里确实有人影晃动,穿着皮袍,不是汉人打扮。数量不多,十几个,像是在放哨。
“契丹军的斥候。”赵匡胤收起千里镜,“他们已经到对岸了。”
“那咱们怎么办?打过去?”
“不。”赵匡胤摇头,“咱们等。”
“等什么?”
“等他们渡河。”赵匡胤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冰面渡河,队形不能乱,速度不能快。等他们走到河中央,咱们再杀出去。那时候,他们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就是活靶子。”
石守信眼睛亮了:“好主意!那咱们得把弓弩手都调过来。”
“不止弓弩手。”赵匡胤说,“去砍树,做绊马索,埋在冰面上。再找些桐油来,浇在冰上,一点就着。”
“冰上能着火?”
“桐油能。”赵匡胤说,“烧起来,冰面会化,契丹人马就会陷进去。”
两人回到树林,开始布置。士兵们听说要打伏击,都很兴奋,干活也卖力。砍树的砍树,挖坑的挖坑,收集桐油的去附近村庄找——百姓虽然跑了,但家里总有些存货。
赵匡胤也没闲着。他亲自带人在冰面上布置绊马索:用麻绳编成粗索,一头拴在岸边的大石头上,另一头用木楔钉进冰里,绳子埋进雪里,看不出来。一共布置了十几道,横在河面上。
桐油也找到了两桶。赵匡胤让人在冰面上挖出浅槽,把桐油倒进去,然后盖上雪。从上面看,和周围没什么两样。
一切准备就绪,已经是下午。雪停了,天色阴沉,风也小了。赵匡胤让士兵们轮流休息,养精蓄锐。他自己坐在一棵树下,啃着干粮。
石守信凑过来,递过一个水囊:“将军,喝口酒。”
赵匡胤接过,抿了一口。酒很辣,烧得喉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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