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我有一队货被大雪困在山里,无意中发现的。”野利昌已经走到门口,回头说,“将军,这世道,多条路,总是好的。”
他走了。李筠独自站在书房里,手里攥着那张地图,手心微微出汗。
这条小路,如果真如地图所示,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潞州的钉子,不仅能钉在刘承钧眼皮底下,还能在必要时,变成一柄直插心脏的匕首。
他走到窗边,望向北方。夜色中的太行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这张地图,像是摸清了巨兽身上一处不为人知的软肋。
该不该用?什么时候用?用了之后,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李筠没有答案。但他知道,这张地图,和那三本册子一样,不能只留在自己手里。
他回到书案前,磨墨,铺纸,开始写密奏。
窗外,夏虫鸣叫,一声声,像在催促。
汴梁,薛居正府邸的灵堂里,白幡低垂。
薛昭的流放旨意昨日下达,今日薛府就挂了白——不是薛昭死了,是薛居正“病重”,据说已到了弥留之际。朝中同僚、门生故旧纷纷前来探视,灵堂实际上成了临时的议事场所。
郑仁诲坐在偏厅,看着来来往往吊唁的人,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装得倒像。”他低声对身边的中年文士说,“薛公这一‘病’,陛下若再坚持流放薛昭,就是不近人情了。”
那文士是御史中丞崔颂,也是薛家门生。他叹了口气:“薛昭有罪不假,但流放崖州……确实太重了。陛下这是杀鸡儆猴,做给天下世家看呢。”
“那我们就让陛下看看,这‘猴’急了,也是会咬人的。”郑仁诲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崔颂,“看看这个。”
崔颂接过,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这……这是真的?”
“王延嗣在郑州查出来的。”郑仁诲压低声音,“薛昭那点事,跟这些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侍卫亲军马军司,从上到下,贪墨军饷、倒卖军械、虚报名额……触目惊心啊。”
“可这跟薛公有什么关系?”
“本来没关系。”郑仁诲笑了,“但如果我们把这些东西,匿名递到陛下案前呢?陛下会怎么想?是觉得我们这些世家在反击?还是觉得……张永德治军不严,甚至纵容包庇?”
崔颂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要祸水东引?”
“不,是帮陛下看清真相。”郑仁诲收起密信,“陛下不是要整顿吗?那就整顿个彻底。从文官到武将,从地方到中央,谁都别想干净。等火烧到张永德那里,你看陛下还有没有心思盯着薛昭那点田赋。”
“可万一引火烧身……”
“所以得匿名。”郑仁诲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而且不能只递这一份。我准备了四份——一份军中的,一份盐政的,一份漕运的,一份科举的。要乱,就乱得彻底些。等陛下焦头烂额的时候,自然就明白,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
崔颂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细节,然后各自离开。郑仁诲走出薛府时,天已经黑了。他抬头望向皇城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像一座浮在夜色中的孤岛。
陛下,你不是要量尺吗?
那就量吧。
量量这天下,到底有多少见不得光的角落。
量量你自己,能不能承受得起这份重量。
他上了马车,帘子放下,将一切光亮隔绝在外。
黑暗中,马车缓缓驶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像某种不祥的预兆,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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