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王老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剖开了事情的核心。
“爸,祁同伟同志作为京州市委书记,确实在推进一些案件的调查工作。但具体进展,我还没有详细了解...”
“沙瑞金!”王老打断了他,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打官腔?我是你岳父,是把你从一个地委副书记一步步推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人!你现在跟我说话,需要这样遮遮掩掩吗?”
沙瑞金愣住了。在他的记忆中,王老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这位老革命家、老政治家,一向以沉稳、睿智、含蓄着称,即使是批评,也多是点到为止。
“对不起,爸。”沙瑞金低声说,“我...我只是需要时间理清头绪。”
“你没有时间了。”王老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更加严肃,“瑞金,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因为一天前,李老去了海里。”
“李老?”沙瑞金一惊,“哪个李老?”
“还能有哪个李老?”王老缓缓说,“就是那个已经一百多岁、平时连床都不下的李老。他半夜坐着轮椅去了海里,就为了祁同伟的事。现在,事情的性质已经变了。”
沙瑞金感到一阵眩晕。他扶着桌子,缓缓坐下。李老,那个名字在组织内有着特殊的分量。虽然已经退下来几十年,但每当国家遇到重大抉择时,他的意见仍然会被高度重视。这样一位老人,为了祁同伟的事深夜去海里...
“瑞金,你给我说实话,”王老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和钟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沙瑞金心中最隐秘的角落。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你不说,我替你说。”王老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沉默,“三年前,家里运作你从中央部委空降到汉东任省委书记,当时有很多人不看好。汉东是赵立春经营了二十年的地方,尽管赵立春已经调离了五年,但是他的关系网依然盘根错节,针插不进。之后两任书记都是没有打开局面,黯然调离,而你初来乍到,想要打开局面,难。”
沙瑞金静静地听着,手中的电话越来越沉。
“这时候,钟正国找到了你。”王老继续说,“他通过中间人传话,说可以支持你在汉东的工作,条件是你要照顾钟家在汉东的一些利益。你当时答应了,或者说,你没有明确拒绝。”
“爸,我没有...”
“听我说完。”王老不容置疑地打断他,“一开始,你们确实合作得很顺利。钟家支持你清除赵立春的旧部,你默许钟家参与汉东的一些重大项目。这种默契持续了两年,直到祁同伟开始调查京州城市银行的案子。”
沙瑞金的呼吸变得急促。王老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祁同伟查到的不只是吴海,他查到了吴海背后的汉东油气集团,查到了汉东油气集团背后的离岸公司,查到了那些离岸公司背后的信托基金...”王老顿了顿,“而信托基金的受益人里,有钟家的人,可能还有你认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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