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不再说话。她知道，自己和柳远和之间有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在他眼中，法律和纪律是工具，是用来维护“大局”的，必要时可以变通。而在她看来，法律和纪律是底线，是必须坚守的原则。
车在纪委大院停下。钟小艾下车时，柳远和摇下车窗：“嫂子，简报的事...”
“下午派人来取。”钟小艾简短回答，头也不回地走进办公楼。
回到办公室，钟小艾反锁了门，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窗外的阳光很好，但她感到一阵寒意。祁同伟的态度、柳远和的施压、刘国华的影子...这些因素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她正被卷向中心。
下午两点，案管室按照她的指示，准备了一份三页的吴海案基本情况简报。两点半，柳远和派人取走了简报。
晚上七点，钟小艾回到宿舍。她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个鸡蛋和一把青菜。她不想做饭，泡了一碗方便面。热气蒸腾中，她想起很多年前，在燕京大学读书时，和同学们在宿舍里煮泡面的情景。那时候的祁同伟是学生会主席，才华横溢，意气风发。谁能想到，二十多年后，他们会在这样的情境下重逢。
手机响了，是父亲钟正国打来的。
“小艾，吃饭了吗？”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温和。
“正在吃。爸，您身体怎么样？”
“老毛病，不碍事。”父亲停顿了一下，“听说你最近在办一个银行系统的案子？”
钟小艾的心提了起来：“是的，京州城市银行的行长吴海。”
“这个案子...牵扯大吗？”
“还在调查中，具体情况不便说。”钟小艾选择谨慎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小艾，你从小就有主见，原则性强，这点像我。但是你要知道，在体制内工作，光有原则不够，还要有智慧。有些问题，要放在更大的背景下去看；有些人，要考虑到历史贡献和现实影响。”
“爸，您是不是听说了什么？”钟小艾直接问。
父亲没有正面回答：“我老了，快退下来了，很多事管不了，也不想管。但你是我的女儿，我不希望你太激进，得罪太多人。柳政那边...你们虽然感情淡，但毕竟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些事情，你们要多沟通。”
“爸，如果我发现有人违法违纪，该怎么办？”钟小艾问。
父亲叹了口气：“依法依规办。但是...要注意方式方法，要讲证据，要按程序。小艾，记住一句话：疾风知劲草，但劲草也要懂得随风而弯，否则会被连根拔起。”
挂断电话后，钟小艾看着已经泡发的方便面，毫无食欲。父亲的话虽然含蓄，但意思很明白：不要当那根被连根拔起的劲草。
会议结束后，柳远和走到钟小艾身边，压低声音：“嫂子，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柳远和的表情很严肃：“嫂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省里有些领导对案件进展很关注，希望看到实质性成果。如果只是按部就班地办，恐怕...不够。”
“你要什么实质性成果？”钟小艾问。
“吴海的犯罪事实很清楚，该认定就认定，该移送就移送。”柳远和说，“但是涉及其他人的部分...是不是可以慎重一些？有些线索，如果查无实据，是不是就不要深究了？毕竟办案也要考虑社会效果。”
钟小艾看着他：“你的意思是，只办吴海一个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柳远和连忙否认，“我的意思是，要严格遵照最高检的意见，严格依据省委的指示，办案要实事求是，有几分证据说几分话。没有确凿证据的，不要轻易下结论。特别是涉及领导干部的，更要谨慎。”
“这个原则我们一直把握着。”钟小艾说。
“那就好。”柳远和松了口气，“嫂子，其实我也是为了你好。这个案子办得太深，牵扯太广，对你未必是好事。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没必要...”
“没必要什么？”钟小艾打断他。
柳远和笑了笑，没有说下去：“总之，咱们都是一家人，互相理解，互相支持。有什么需要省院协调的，尽管开口。”
看着柳远和离开的背影，钟小艾靠在墙上，感到一阵无力。她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协调小组的成立只是一个形式，真正的斗争在形式之下。柳远和不会轻易放弃，他背后的力量更不会。
手机震动，是吕梁发来的信息：“钟书记，吴海要求单独见你，说有重要情况反映。见不见？”
钟小艾回复：“见。安排在今天晚上，要绝对保密。”
她有一种预感，吴海要说的，可能正是某些人最不想听到的。
晚上八点，审讯室。
吴海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憔悴，眼窝深陷，胡茬凌乱。看到钟小艾一个人进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钟书记，你一个人？”
“你说有重要情况要单独反映，”钟小艾在他对面坐下，“现在可以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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