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关于欧阳菁同志交代的其他问题——比如山水集团、昌隆集团的贷款问题，我们也会一并调查。这可能涉及到更复杂的案情，希望你们有心理准备。”
李达康的心沉了一下。他当然明白钟小艾的意思——欧阳菁的问题，可能只是冰山一角。一旦深挖下去，牵扯出来的可能就不止200万这么简单了。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现在能做的，就是全力配合调查，争取最好的结果。
“我们明白。”李达康说，“一定全力配合。”
钟小艾站起身：“那今天就到这里。材料我先收下，后续有什么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们。”
谈话结束了。欧阳菁像虚脱一样瘫在椅子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李达康扶着她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钟小艾突然开口：“李省长，请留步。”
李达康停下脚步，示意欧阳菁先出去等。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钟小艾两个人。
“钟书记，还有事？”李达康问。
钟小艾走到窗前，背对着李达康，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李省长，昨晚祁书记给我打过电话。”
李达康心里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哦？他说什么？”
“他说，今天会有人来自首，让我依法依规处理，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钟小艾转过身，看着李达康，“他还说，李达康同志是个好干部，对汉东有贡献，组织上应该保护这样的干部。”
李达康的喉咙有些发紧。他没想到，祁同伟会为他做到这一步。
“祁书记...费心了。”他艰难地说。
“李省长，”钟小艾的表情很认真，“我不是因为祁书记的电话才这么说的。我看了欧阳菁同志的材料，也听了她的交代。200万，四年，平均一年50万。这个数字，对一个分管贷款的银行副行长来说，太少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的意思是，欧阳菁同志可能被人利用了。她签的那些贷款，真正的受益者可能不是她。她收的那点钱，更像是...封口费，或者说是让她闭着眼睛签字的报酬。”
李达康的心跳加快了。钟小艾不愧是中纪委出来的，一眼就看穿了问题的本质。
“所以，”钟小艾继续说，“这个案子，我们要查的不仅仅是欧阳菁同志收了多少钱，更是谁让她收的钱，谁通过她的签字拿到了贷款，这些贷款又流向了哪里。”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这可能是一场更大的战役。欧阳菁同志，可能只是最外围的一环。”
李达康明白了。钟小艾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警告他——一旦调查深入，牵扯出来的人和事，可能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我明白。”李达康郑重地说，“钟书记，您放心查。无论牵扯到谁，无论有什么阻力，我都会支持。这也是...为了欧阳菁好。只有把真正的蛀虫挖出来，她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钟小艾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李省长能这么想，很好。那我们就按照这个思路往下查。您先回去吧，照顾好欧阳菁同志。有进展，我会及时向您通报。”
“谢谢钟书记。”
李达康走出办公室时，欧阳菁正靠在走廊的墙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看到丈夫出来，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的手臂。
“达康...怎么样？钟书记怎么说？”
“先回家。”李达康没有多说，扶着她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欧阳菁靠着丈夫，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达康...我会不会...会不会坐牢...”
“不会。”李达康的声音很坚定，“你主动自首，积极退赃，不会坐牢。但其他的...就看调查结果了。”
他没有说出钟小艾的那些话。那些话对现在的欧阳菁来说，太过沉重。
回到车上，欧阳菁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泪水又从眼角滑落。
“达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喃喃地说，“我毁了你的前途...毁了这个家...”
李达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开车。窗外的城市正在苏醒，上班的人流，上学的孩子，晨练的老人...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他的世界，从今天开始，已经彻底改变了。
手机响了，是祁同伟打来的。
“达康省长，事情办完了？”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
“办完了。谢谢祁书记。”
“钟小艾同志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她会依法依规处理，但也会考虑到实际情况。”祁同伟顿了顿，“另外，有件事要告诉你。”
“您说。”
“昨天夜里，蔡成功在广东被抓住了。”祁同伟说，“他现在在押解回汉东的路上。等他到了，很多问题可能会水落石出。”
李达康的手一紧，方向盘微微偏了一下。蔡成功被抓了？那欧阳菁的事...
“祁书记，蔡成功他...”
“他交代了很多问题。”祁同伟直接说，“包括给欧阳菁送钱的事。不过你放心，他交代的是‘主动行贿’，不是欧阳菁‘索贿’。这在性质上有区别。”
李达康松了口气。主动行贿和索贿，在量刑上确实有很大差别。
“还有，”祁同伟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蔡成功交代，他给欧阳菁送钱，是有人指点的。那个人告诉他，只要搞定了欧阳菁，就能搞定银行贷款。而搞定银行贷款，就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李达康已经明白了。
就能搞定光明峰项目的配套贷款。就能在光明区拿地。就能...
李达康的脑海里闪过几个名字，但他不敢确定。
“祁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事情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祁同伟说，“不过你现在先不要想这些。先处理好家里的事，等调查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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