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坐在裴一泓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带。
他提前十分钟到达，这是他的习惯——宁愿早到等人，绝不让人等待。此刻，他正在脑海里预演着可能的各种谈话内容。
常务副省长。
这个职位他反复琢磨过多次。分管财政、发改、国土等重要部门，是省政府的二把手，实权在握。虽然在省委排名中低于专职副书记，但更贴近经济工作，更符合他的专业背景和履历优势。
门被轻轻推开，裴一泓的秘书端着两杯茶进来：“祁部长，裴部长马上就好，请您稍等。”
“谢谢。”祁同伟接过茶杯，茶香扑鼻，是上好的龙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钟指向三点整时，裴一泓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同伟，来了。”他站起身，走到会客区，在祁同伟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裴叔叔。”祁同伟恭敬地点头。
裴一泓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目光在祁同伟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凝重。
“同伟，”裴一泓终于开口，“你去汉东任职的事情，出了一点小变故。”
祁同伟的心微微一沉。变故？这个时候出变故，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有必要给你说一下。”裴一泓的声音很平稳，“本来，我和老赵给你谋的，是接即将退休的常务副省长的班。安排得差不多了，就等着走程序。”
祁同伟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常务副省长，这是他期待的位置，也是他认为最适合自己的位置。
“但是，”裴一泓顿了顿，“前两天，沙瑞金的岳父王老，找了我和老赵，还有书记。”
王老？沙瑞金的岳父？
祁同伟的脑海里迅速闪过关于这位老人的信息。王老是老一辈革命家，虽然早已退居二线，但在党内威望极高，说话分量很重。五年前，正是王老那一系的力量，把他从汉东调到国土资源部。
“裴叔叔，王老这是...”祁同伟试探地问。
裴一泓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说起来，你得感谢王老。你从京州市长调任到现在的位置，就是王老他们给你安排的。”
祁同伟点头。这件事他知道，当时两派斗争就要波及汉东时，王老一派出手把他调离是非之地，给了他机会。
“这次王老找我们的意思是，”裴一泓缓缓说道，“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转任常务副省长。”
祁同伟的呼吸一滞。
李达康转任常务副省长？那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
“吴春林调走。”裴一泓继续说，“你去汉东，任省委副书记兼京州市委书记。”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动声。
祁同伟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省委副书记...兼京州市委书记？
这个位置，比他原来预期的常务副省长要好！
在省委班子中，专职副书记通常排名第三，仅次于书记和省长（或副书记兼省长），分管党务、群团、维稳等重要工作。而兼任京州市委书记，意味着他不仅是省委领导，还是省会城市的一把手，实权更大，更能锻炼全面领导能力。
更重要的是，这个位置历来是省长的后备人选。如果干得好，三到五年后，省长甚至省委书记，都不是不能争一争...
“怎么样？”裴一泓看着祁同伟，“这个位置，不错吧？”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裴叔叔，这...这太好了。好得让我有些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就对了。”裴一泓笑了，“说实话，我刚开始听到这个安排时，也很意外。但仔细一想，王老的考虑很有深意。”
“什么深意？”
“第一，你年轻，有冲劲，需要更全面的锻炼。常务副省长虽然重要，但终究是政府工作。省委副书记兼省会市委书记，既能参与省委决策，又能主政一方，对你未来的发展更有利。”
祁同伟点头。这点他同意。
“第二，”裴一泓的表情严肃起来，“汉东现在的局面，需要一个既能稳住局面，又不深入卷入斗争的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背景复杂，但又相对干净。”裴一泓分析道，“你在汉东工作过，熟悉情况；但你离开五年了，和现在的矛盾没有直接关系。你是赵家的女婿，但又和赵立春不是一个赵；你受过王老一系的关照，但又没有完全融入。这种若即若离的状态，让你既能得到各方的认可，又不至于被任何一方完全控制。”
祁同伟明白了。他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但也是一颗可以自主行动的棋子。
“王老对你只有两个要求。”裴一泓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不要插手汉东他们与赵立春一系的争斗。第二，稳住京州的经济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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