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祁同伟醒来，身边已空，赵静婉早已起身准备去妇联上班。他望着天花板，昨日下午外公那番云遮雾绕却的话语仍在脑海中回荡。。
他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标注为“钱立（赵办）”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传来钱立那熟悉而带着一丝热情的声音：
“同伟啊，这么早？”
“钱哥，没打扰您吧？”祁同伟语气恭敬，“我想问问，大伯今天什么时候方便？我过去拜访一下。”
电话那头的钱立笑了笑，声音压低了一些：“领导交代了，白天就不见你了。晚上吧，等我电话通知具体时间和地点。”
祁同伟心中了然，这种级别的会面，确实需要避开不必要的关注。“好的，钱哥，我等您通知。”
没想到钱立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调侃和熟稔说道：“不过你小子，过两天可得安排顿饭，请我、老张（向书记秘书）和老李（裴一泓秘书）我们三个好好坐坐。”
祁同伟一愣：“钱哥，您这是……”
钱立嘿嘿一笑：“我们三个商量好了，要沾沾你小子的福气！就这么说定了啊，等我信儿！”说完，也不等祁同伟回应，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祁同伟拿着手机，半晌没回过神来。沾沾福气？这话从何说起？自己现在明明是前途未卜、被“冷藏”学习的状态，何来福气可沾？钱立、老张、老李，这三位分别是赵、向、裴三位大佬的身边人，他们的嗅觉最为灵敏，绝不会无的放矢。难道……党校学习之后，真的另有重用？而不是自己猜测的发配闲职？
可如果是重用，为何李老和向书记的态度都那般微妙？为何要将自己调离汉东那个火线？
一个个疑问如同乱麻，缠绕在心头。祁同伟发现，在这座帝都，每个人都仿佛戴着面具，说着似是而非的话，没有一个人肯把话挑明，让他这习惯了在汉东雷厉风行、直面问题的人，感到无比的憋闷和无力。他就是想猜，也像个没头苍蝇，找不到任何线索。
赵静婉已经去上班了，家里空荡荡的。他这个暂时的“闲人”，索性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开。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他给赵静婉发了条信息，告知自己出门转转，中午不归，晚上大伯召见。然后，他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出门打了辆车，目的地——故宫。
他需要找个地方，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工作日的原因，故宫的游客不算太多。祁同伟买了票，随着人流缓缓步入这沉淀了六百年风云的宫阙之中。高大的红墙，金色的琉璃瓦，巍峨的殿宇，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权力更迭与世事沧桑。
他走过太和殿广场，想象着昔日百官朝拜、山呼万岁的盛景；他穿过乾清宫，仿佛能看到历代帝王在此批阅奏章、决策天下的身影；他漫步在御花园，感受着这权力中心深处难得的一丝静谧。
作为一个曾经的法学高材生，如今的高级干部，祁同伟对历史有着深刻的理解。站在这紫禁城中，他忽然觉得，自己眼下遇到的这点波折，与这宫墙内曾经发生过的惊心动魄的政治博弈相比，又算得了什么？罢官夺职、起复重用、明升暗降、党同伐异……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他不再刻意去思考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和潜在的政治意图，而是纯粹以一个游客的心态，欣赏着这座伟大建筑的艺术之美和历史厚重感。他在钟表馆流连，惊叹于古代工匠的巧夺天工；他在珍宝馆驻足，感受着历史的华彩与沉淀。直到下午四点多，他才意犹未尽地离开故宫。
下午五点整，祁同伟的手机准时响起，是钱立。
“同伟，在哪儿呢？”
“钱哥，我刚从故宫出来。”
“站着别动，发个定位给我，我过来接你，大概半小时。”
果然，不到半小时，一辆黑色的奥迪A6L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祁同伟面前。钱立摇下车窗，对他招了招手。祁同伟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向着城西方向驶去。祁同伟几次想开口询问今晚见面的具体情况，以及钱立白天电话里那“沾福气”的话头，但钱立要么专注开车，要么就扯些燕京的天气、交通之类的闲篇，顾左右而言他，丝毫不接茬。
祁同伟见状，也只好按下心中的好奇和一丝不安，索性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车厢里弥漫着一种略显尴尬的沉默。
好在目的地并不远，似乎就在西城某个不起眼的胡同区。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在一处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的四合院门口停下。门脸不大，也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两盏昏黄的门灯。
“到了。”钱立熄了火，率先下车。祁同伟跟着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心中暗忖：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那种“私房菜”或者特定圈子聚会的场所，不对外营业，只接待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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