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不到一分钟，手机里传来了钱卫国那爽朗而带着几分亲昵的声音：“同伟啊！你小子！现在可是京州的父母官了，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难啃的骨头了？”钱卫国显然心情不错，直接开起了玩笑。
祁同伟也笑了，带着几分晚辈对长辈的熟稔和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老领导，您就别取笑我了。主要是怕打扰您工作。您现在负责闽南一省的人事，工作千头万绪，日理万机，我老是打搅您，心里过意不去啊。”
“少来这套！”钱卫国笑骂道，“跟我还来这些虚的？说吧，这次是公事还是私事？我猜啊，八成是半公半私！”
“老领导明察秋毫。”祁同伟顺势接话，语气变得正式了些，“确实有件事，想请老领导您帮个忙，算是半公半私吧。”
“我就知道！肯定有事！说吧，只要不违反原则，我能帮上忙的，绝无二话。”钱卫国很痛快。到了他们这个层级，有些情分就是在相互帮衬中加深的。
祁同伟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老领导，我想从咱们闽南调个人。榕城市的副市长，孙连城。”
“孙连城？”钱卫国在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回忆，“哦，就是当年在榕城跟着你搞审批改革那个，听说也正是你把他调到榕城去的，对吧？”作为组织部长，他对省内重要岗位的干部自然是门清。
“对，就是他。”祁同伟肯定道，“他本来就是汉东人，当年我去榕城，苦于无人可用，就把他调过去了。这几年他在榕城干得不错，踏实肯干，原则性强。现在他提副厅也有三年多了，我这边刚回京州，摊子铺得有点大，特别是想在光明区搞个大动作，急需他这样熟悉经济工作、又能守住底线的干部回来帮我。所以想着把他调回来，顺便……级别上也能再提一提，更好地发挥作用。”
他这番话，既说明了理由（工作需要、干部是汉东人），点明了孙连城的优点（踏实、原则性强），也暗示了未来的安排（级别提升），合情合理。
钱卫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权衡。然后，他带着一丝调侃又了然的语气说道：“好你个祁同伟！你小子这是在点我呢？我能不知道孙连城是谁的人？当年就是你力主把他从基层提起来的，在榕城这几年，虽然不在核心圈，但也算是你留在闽南的一个‘印记’。”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可是……同伟啊，孙连城这个人，能力是有的，做事也规矩，但你也知道，他那个性子，有时候太……太较真，不太懂得变通。在下面市里当个不入常的副市长，管管具体事务还行，你这调回去，又是进常委，又是兼任重点区的书记，担子可不轻啊。你确定他能扛得起来？不会给你捅娄子？”
钱卫国这话，既有作为老领导的关心，也隐含着对孙连城能力的某种质疑，或者说，是提醒祁同伟用人风险。
祁同伟听出了这层意思，但他心意已决，语气坚定地回答道：“老领导，谢谢您的提醒。孙连城的性格我了解，正是看中了他这份‘较真’和‘不懂变通’。京州这边，特别是光明区，现在需要的就是一把能卡住尺子、守住底线的‘硬锁’。开拓闯劲我有别的人选，但规矩和落实，非连城莫属。我相信他能胜任。”
听到祁同伟如此坚持，并且显然对孙连城的优缺点以及如何使用有着清晰的规划，钱卫国不再多言，爽快地说道：“行！既然你那边已经有了周全的考虑，而且刘书记和高省长都支持，我这边没问题！只要汉东省委组织部的正式商调函一到，我这边立刻启动程序，绝不为难，立马放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跨省调动，尤其是副厅职干部的调动，程序上还是有些环节的。我能帮你的，就是在闽南这边一路绿灯，尽快办理。要是……要是汉东那边流程走得不太顺，或者有什么其他阻力，需要我这边配合做些什么，你随时开口。实在不行……要不要找找向老书记？他老人家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副职级领导，在闽南说句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钱卫国这是把话说到家了，连最后的“核武器”都替祁同伟想到了。
祁同伟心里一暖，但立刻说道：“老领导，您放心，向书记现在日理万机的，这点小事还不至于麻烦到老书记。汉东这边，刘书记和高省长点了头，组织部长那边我去沟通，问题应该不大。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钱卫国一想也是，祁同伟如今的背景和位置，调动一个副厅级干部，只要省委主要领导支持，确实不算什么太难操作的事情。他笑道：“那好，那就这么定了。我这边还有个会要开，就不跟你多聊了。等商调函到了，我这边办完，就给你回话。”
“好的，老领导！太感谢您了！等您有空来汉东，我一定好好招待！”祁同伟真诚地道谢。
“哈哈，好说好说！挂了。”钱卫国笑着挂断了电话。
祁同伟一直等到手机听筒里传来忙音，才缓缓放下手机。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充满期待的表情。
孙连城这步棋，终于落定了。
与孙连城的沟通，确认了其忠诚与意愿；与钱卫国的通话，扫清了调出方的障碍。剩下的，就是汉东省委组织部按照程序，向闽南省委组织部发出商调函，然后走一系列考察、公示、任命的流程。以他在省委获得的支持，这个过程不会太久。
他仿佛已经看到，孙连城那带着黑框眼镜、一脸严肃认真的身影，出现在光明区区委大楼里，用他那套一丝不苟的工作方法，开始梳理项目、规范流程，同时，像一座无形的堤坝，牢牢锁住丁义珍那可能肆意泛滥的“活力”。
京州的人事棋盘上，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已然落下。这不仅仅是一个人的调动，更是一种工作风格、一种管理理念的植入。祁同伟知道，随着孙连城的到来，京州，特别是光明区，必将迎来一场深刻的变化。而他，作为执棋者，已经开始谋划下一步，如何让这颗棋子，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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