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念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后脑炸开，耳边的吵吵嚷嚷。
她想喝止，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就如同被鬼压床般。
“宋时念…宋时念…”
哭声渐停，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声呼唤声，声音飘忽不定，仿佛隔着重峦叠嶂。
就在意识即将溃散的刹那，一缕凉意自眉心注入，瞬间冲开了束缚四肢的枷锁。
宋时念猛地睁眼，七八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正挤在眼前，每双眼睛里都盛着快要溢出的焦灼。
这是哪儿？怎么这么多人！
本能驱使她想要后退，后脑勺却炸开一道锐痛，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春日里溺水的刺骨寒潭，持续半月的高热。
醒来后再也拼不完整的句子，爹娘藏在皱纹里的叹息。
兄嫂挡在她身前时绷紧的脊背。
还有那些孩童嬉笑着掷来的石子，和永远萦绕在耳边的“傻子”二字。
宋时念的瞳孔收缩，她盯着眼前细弱的双手，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垢。
她穿越了…还穿到了一个傻子身上？！
“菩萨保佑！三郎快去请李郎中！”苍老沙哑的声音炸在耳边。
宋时念眼睫微颤，正对上一双浑浊含泪的眼睛——是许老太，原身的阿奶。
老人双手合十，嘴里直念，“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另一道温软的女声带着哭腔，宋时念的手被紧紧握住。
她转头，看到沈氏——原身的娘亲，正泪眼婆娑地望着她。
沈氏眼下青黑，鬓发凌乱，连衣襟上的盘扣都系错了一颗。
宋时念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念念别急，娘给你倒水！”沈氏慌忙转身，却被身后的男人拦住。
“我来。”
低沉的声音响起，宋时念这才注意到站在床尾的宋老二——原身的爹。
他身形高大，眉宇间带着庄稼人少见的精明，此刻却绷着脸，眼眶发红，像是强忍着什么情绪。
宋老二快步走到桌前，倒了碗温水，又试了试温度，才递过来。
宋时念想伸手接，可胳膊软绵绵的，抬不起来。
沈氏见状，连忙接过碗，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后颈，一点点喂她。
温水滑过喉咙，宋时念终于能出声了。
“……娘。”
这一声轻唤，却让沈氏手一抖，碗里的水洒了几滴在被子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儿，嘴唇颤抖。
“念、念儿……你叫我什么？”
宋时念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原身痴傻多年，恐怕连“娘”都叫不清楚。
她正想着怎么解释，突然，脑中闪过记忆里最后出现的画面——
二丫狠狠推了她一把，她的后脑重重磕在石头上。
宋时念猛地闭眼，冷汗涔涔。
“念儿？念儿！”沈氏慌了，连忙拍她的脸。
不能引起怀疑！宋时念思绪飞转。
“奶…娘…”她声音细弱，却字字清晰，“我…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
许老太的手止不住颤抖，沈氏捂住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宋老二死死盯着女儿，像是怕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
宋时念露出茫然又害怕的神情，“梦里好黑…我走了好久，怎么都走不出去…”
“就在我实在走不动的时候，听到有好多人在喊我的名字，一声接着一声，我顺着声音继续走。”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走着走着，前面突然亮起来，有个白胡子老爷爷，站在光里…”
她抬起手，虚虚点了点自己的眉心，“他摸了摸我的头，又在这里点了一下，我就醒了。”
话音刚落，许老太突然“哎哟”一声，一拍大腿，“应验了！应验了！”
众人茫然，许老太激动得声音发颤。
“五年前那个游方道士说的！他说念宝十岁后有一劫，过了这劫，往后是有大福气的！”
沈氏浑身一震，猛地想起什么。
“那道士还说…念儿是缺了魂，方才痴傻，要等机缘…”
宋老二眉头紧锁，盯着闺女，“念念，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宋时念看向他，故意迟疑了一下，才小声道，“爹。”
这一声“爹”叫得宋老二虎目含泪，他别过脸，粗粝的手掌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
大伯娘张氏挤到床边，嗓门洪亮，“念丫头，认得我不？”
宋时念点头，“大伯娘做的葱油饼最好吃。”
张氏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眼泪却跟着笑出来，“这丫头，病好了嘴倒甜了！”
二嫂孙氏端着药碗站在外围，闻言也笑了，可笑着笑着，又低头抹眼泪。
二哥宋二郎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此刻突然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妹妹的手腕。
他手劲大，捏得宋时念生疼，可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满是希冀。
“小妹，二哥上次猎的兔子，毛是什么颜色的？”
宋时念回忆了一下原身记忆，故意皱眉。
“灰的…但二哥骗我说是白的，想拿它换我的糖。”
屋里瞬间爆发出一阵笑声，夹杂着“真是好了！”“老天开眼”的感慨。
宋二郎松开手，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没白疼你！”
宋时念见状却忽然怔住，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下意识摸了摸手腕，那里似乎该有什么东西…可触手只有粗布衣裳的纹理。
许老太一把将孙女搂进怀里，老泪纵横。
“我的念宝哟，可算苦尽甘来了…”
沈氏也扑上来，母女三人抱作一团。
宋时念被裹在温暖的怀抱里。
鼻尖萦绕着草药味、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头油香，那是沈氏的味道。
她莫名地眼眶一热。
本是为了给自己突然清醒找个合理的解释，万一日后空间暴露，也可以说是仙人点化。
没想到原身竟有一段这样的往事。
“让让！都让让！”
宋三郎拨开围在院门口的村民，拽着个灰布长衫的老者疾步走来。
李郎中肩上药箱的铜扣叮当作响，山羊胡上还沾着半片茶叶，显是从家里硬拉来的。
屋内顿时一阵忙乱。
许老太急急用袖子擦了擦条凳，“您快给瞧瞧，我们念宝这突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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