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密函仿佛有千钧重，压在柳轻轻心上，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每一步踏在通往赵统领驻地的回廊上，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信任的基石已然崩塌，她看谁都像是戴着面具的鬼魅。墨白是黑是白？赵统领呢？那个手腕带疤的侍卫，此刻是否正隐藏在某个角落，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封密函，是墨白对她的最终试探吗？看她是否会私自拆阅？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诱饵，一旦她将密函交给赵统领，就可能触发某个针对她，或者针对其他什么的陷阱？
她不能慌，不能乱。
柳轻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直接拆看密函风险太大，火漆特殊，一旦破坏极易被发现。将密函直接交给赵统领，则等于将自己的命运完全交托出去，生死由人。
她需要一个方法，一个既能完成任务，又能为自己争取一丝主动和判断机会的方法。
脚步不停，她迅速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回廊曲折，前方不远处有一片小小的竹林，竹影摇曳，光线晦暗。那里，或许是个机会。
她加快步伐，在接近竹林的瞬间，脚下似乎被一块略微松动的青石板绊了一下，身形一个踉跄，低呼一声，手中的密函脱手飞出，“啪”地一声轻响，恰好落入了竹林边缘的草丛里。
这一切发生得自然且迅速。
柳轻轻脸上适时地露出惊慌和懊恼，连忙蹲下身，伸手去草丛中摸索。她的动作看似急切，指尖却在触碰到密函的瞬间，变得极其细微而灵敏。
她没有试图撕开火漆，而是就着竹林投下的斑驳光影，飞快地、小心翼翼地检查密函的外封。纸张是王府专用的加厚笺，并无特殊。火漆完整，印纹清晰，是墨白常用的私印图案，看不出异常。
然而，就在她准备拿起密函时，指尖在信封的背面右下角，摸到了一处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凹凸感。
她心中一动，借着身体遮挡，仔细摩挲。那不是纸张本身的纹理，更像是……用某种尖细之物，在封入信纸后，从外部刻意点刺留下的微小痕迹！
一个标记？
墨白留下的？还是……其他经手人留下的？
这标记代表什么？紧急？危险？亦或是……别有所指？
没有时间深思。身后已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临近。
柳轻轻立刻拿起密函，站起身，仔细拍掉上面沾着的草屑，脸上犹带着一丝后怕，快步离开了竹林，仿佛只是虚惊一场。
她心中的波澜却未曾平息。那个隐秘的标记，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疑虑之中。
很快，她来到了赵统领所在的院落。通报之后，她被引了进去。
赵统领正在校场边擦拭佩刀，见到柳轻轻，他停下动作，目光如炬：“柳姑娘？先生有何吩咐？”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军旅之人的干脆。
柳轻轻双手呈上密函：“先生命奴婢将此函亲手交予统领，并转告统领，依计行事。”
她说话时，目光低垂，姿态恭顺，但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仔细捕捉着赵统领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赵统领接过密函，看到火漆完好，点了点头。他的表情严肃，并无异样。但当他的目光扫过密函，拇指无意间在信封背面划过，触碰到那个微小标记时，柳轻轻清晰地看到，他擦拭佩刀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虽然瞬间恢复，但那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更深的凝重。
他注意到了！他知道这个标记！
这意味着，这个标记很可能确实是墨白留下的某种暗号！而赵统领，是知情人！
那么，这封密函的内容，至少对赵统领而言，是可信的。
但这并不能完全打消柳轻轻的疑虑。如果墨白本身就有问题，那这标记和指令，指向的又是什么？
“我知道了。”赵统领将密函小心收起，对柳轻轻摆了摆手，“回去禀报先生，赵某明白。”
柳轻轻福身告退。
返回书房的路上，她的心依旧高悬着。赵统领的反应暂时印证了密函的“正当性”，但那个手腕带疤的侍卫如同鬼影般盘踞在她心头。
墨白知道他的心腹是内鬼吗？
如果不知道，那这封密函的内容，以及所谓的“依计行事”，会不会早已被那人洞悉？
如果知道……那他为何还留此人在身边？将计就计？引蛇出洞？还是……另有图谋？
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中，每一条丝线都可能连接着真相，也可能是勒紧她脖颈的绞索。
回到书房，墨白依旧在伏案疾书，头也未抬。
“信送到了？”他淡淡问道。
“送到了。赵统领说，他明白。”柳轻轻垂首回应。
“嗯。”墨白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书房内恢复了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柳轻轻安静地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最标准的侍女。
但她的内心，却已做出了决定。
她不能再被动等待，不能再将希望完全寄托于任何人的庇护或判断。
无论是墨白，还是那个隐藏的“蝙蝠”，他们都视她为棋子，或可随时舍弃的蝼蚁。
她要活下去，就必须跳出棋盘，至少……要看清执棋之手。
那个手腕带疤的侍卫，是关键。
她必须想办法，确认他的身份，弄清楚他到底为谁效力，以及……墨白对此，究竟知情多少。
夜色，再次降临。
这一次，猎手与猎物的身份，或许该换一换了。
（第六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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