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的警告与夜间的异动，如同阴云笼罩，让柳轻轻时刻绷紧心弦。然而，预想中更直接的袭击并未立刻到来，王府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但这平静，只让她觉得更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墨白对她的“小动作”心照不宣，并未点破，但交给她的文书范围，似乎又拓宽了一丝，偶尔甚至会夹杂一两份涉及京畿防务人员调动的非核心简报。这是一种默许，也是一种加压——他在让她看到更多，也意味着期望她发现更多。
柳轻轻不敢怠慢，处理文书时更加如履薄冰。她发现，通过那些看似平常的采买记录、人员往来、甚至是一些官员府邸的日常用度清单，往往能拼凑出意想不到的信息。比如，某位素以清廉着称的御史，其府上近月来购置的冰炭数量远超常理；又比如，几位兵部官员几乎在同一时段，都“偶感风寒”，告假数日。
这些零碎的、看似无关的信息，在她脑海中与北境的军报、黑水沼的异常、以及那蝎子火漆的信笺隐隐呼应，勾勒出一张模糊却庞大的网。她感觉，对手的触角，恐怕早已不止伸向王府内部，而是渗透到了朝堂之上。
这天，她奉命将一批已批复的文书送往宫中枢密院归档。这是她成为一等侍女后，第一次踏出王府执行公务。
皇宫巍峨，殿宇森严，行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宫道上，两侧是高耸的朱红宫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引路的小太监低眉顺眼，脚步无声，透着一股宫闱特有的谨慎与冷漠。
在枢密院外等待交接时，柳轻轻垂首静立，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观察着四周。来往的官员步履匆匆，神色各异。她看到一名身着武将服色的官员，在与枢密院属吏低声交谈时，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腰刀刀柄上的一个装饰——那形状，隐约像是一只收拢翅膀的蝙蝠。
另一个文官打扮的人，在接过属吏递回的文书时，袖口微微下滑，露出手腕上一道不甚明显的、暗红色的陈旧疤痕，形状奇特。
这些细节转瞬即逝，却被【过目不忘】的柳轻轻牢牢刻印下来。
交接完毕，离开枢密院，在穿过一处相对僻静的宫苑时，她忽然听到前方假山后传来一阵压低的争执声。
“……不能再拖了！那边催得紧！”
“……风险太大！如今王府那边盯得紧，墨白不是易与之辈……”
“哼，怕什么？只要东西到手，还怕他们翻天不成？别忘了，‘黑水’那边的‘货’快齐了……”
“嘘！慎言！”
声音戛然而止，假山后转出两名低品阶的官员，看到柳轻轻一行人，立刻收敛神色，若无其事地快步离开。
柳轻轻心中剧震！“黑水”？是指黑水沼吗？“货”又是什么？阴髓？还是炼制好的“赤蝎粉”？
皇宫大内，竟然也有人谈论此事！而且听其语气，显然与王府内的暗流同属一股势力！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色平静地跟着引路太监继续前行，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回到王府，她第一时间将宫中见闻，尤其是那两名官员的容貌特征、对话内容，以及武将刀柄的蝙蝠装饰、文官手腕的疤痕等细节，在脑海中反复回忆，确保无一遗漏。
她没有立刻禀报墨白。她需要先弄清楚，那蝙蝠装饰和疤痕，是否代表着某种特定的身份或组织。
借着整理文书的机会，她开始有意识地在浩如烟海的档案中，搜寻与“蝙蝠”图腾、或是特殊疤痕记录相关的信息。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但她有足够的耐心。
同时，她开始更加留意王府内与宫中往来密切的人员。她发现，负责与宫中某些部门对接采买事宜的，除了已被控制的钱禄，还有一位姓孙的管事，此人平日里谨小慎微，存在感极低，但经他手流入王府的宫中赏赐物品，似乎……格外多一些。
一条条看似无关的线索，在她脑海中逐渐交织。
对手的庞大与隐秘，远超她的想象。这不再仅仅是王府内部的倾轧，而是牵扯到朝堂、边境，甚至可能动摇国本的巨大阴谋。
而她，这个意外被卷入旋涡中心的小小侍女，此刻正握着一把能撬动这庞然大物的、脆弱而关键的钥匙。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眉心的暗痕。
风暴的中心，往往也是最危险，却也……最能看到真相的地方。
她必须更快，更准。
在对手彻底将她吞噬之前，找到那张网的核心，将其……一举撕裂！
（第六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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