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朝，裴烬递了请缨的折子。
皇帝看完折子，抬眼看向站在武将首列的他：“裴卿，你想亲自去朔州？”
“是。”裴烬出列，声音沉稳，“陛下，朔州马匪之患，已非寻常流寇。据臣所知，匪首熟悉中原内情，懂兵法，擅攻心，恐是前朝余孽或乱党。赵将军勇武有余，谋略不足，恐难应对此类敌人。臣请旨前往，统筹剿匪事宜，以绝后患。”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随即议论声起。
兵部尚书先开口：“陛下，臣以为不妥。裴国公乃国之柱石，岂能轻易离京？剿匪之事，另遣良将即可。”
户部尚书也附和：“是啊陛下，如今国库虽丰，但裴国公若亲征，耗费必然更大。不如增派兵力，让赵将军继续围剿。”
几位老臣纷纷点头。毕竟裴烬如今位高权重，又是皇帝倚重的近臣，贸然离京，确实让人不放心。
这时，王继业出列：“陛下，末将以为裴国公所言有理。朔州马匪非比寻常，若真是前朝余孽作乱，必有所图。裴国公熟知兵法，又曾镇守北境，由他前往，最是妥当。”
林文轩也站出来：“陛下，臣虽不懂兵事，但闻马匪善于蛊惑人心，已有多处边民受其蒙蔽。此非武力可尽除，需恩威并施，剿抚并用。裴国公素有威望，或可招抚一部分，分化瓦解。”
两派又争执起来。皇帝揉了揉眉心，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几位老将：“王老将军，你怎么看？”
王老将军如今已经致仕，今日是被特意请来议事的。老爷子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朗声道：“陛下，老臣以为裴烬该去。”
“哦？为何？”
“三个原因。”王老将军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那伙马匪熟悉官军布防，赵勇几次围剿扑空，军中恐真有内奸。裴烬去，可彻查整顿。第二，若匪首真是前朝余孽，所图非小，普通将领应对不了。第三……”
他顿了顿：“裴烬这些年虽在京中，但北境旧部仍认他这个主帅。他去了，军心可定。”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裴烬当年镇守北境，军功赫赫，在边军中威望极高。他若亲往，确实能稳定军心。
皇帝沉吟良久，终于开口：“准奏。命裴烬为北境巡边使，节制朔州、云州、幽州三地兵马，统筹剿匪事宜。另赐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
“臣领旨！”裴烬深深一礼。
退朝后，王继业追上裴烬：“国公爷，这次去，打算带多少人？”
“不带京营一兵一卒。”裴烬道，“我从殿前司挑五十个精干亲兵即可。到了朔州，用当地驻军。”
“那……会不会太冒险？”王继业担心，“万一当地驻军真有问题……”
“就是要看看，到底问题出在哪里。”裴烬拍拍他的肩，“京畿三营交给你了，守好京城。”
回到府里，沈清辞已经得了消息。她正在给孩子收拾衣裳——裴烬这次去，最少得三四个月，得把春夏的衣裳都备好。
“不用带这么多。”裴烬走进来，见她收拾出两大箱行李，笑了，“我是去打仗，不是去游山玩水。”
“那也得带够换洗的。”沈清辞头也不抬，“北边春天风沙大，多带几件外袍。还有，药包我让刘医女配好了，治伤风的、治腹泻的、还有金疮药……”
她说着说着，声音哽住了。
裴烬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别担心，这次不是国战，只是剿匪。快的话，入夏前就能回来。”
“我知道。”沈清辞靠在他怀里，“就是……舍不得。”
正说着，两个孩子下学回来了。裴曦一进门就喊：“爹！徐夫人说您要去打坏人？”
裴烬松开妻子，蹲下身把女儿抱起来：“是啊，爹要去北边打坏人。曦儿在家要听娘的话，好好读书，好好练武。”
“我也要去！”裴曦搂着他脖子，“张教头说我拳法可好了，能帮爹打坏人！”
裴昀则安静地走过来，仰着小脸：“爹，徐夫人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您……要小心。”
裴烬心里一暖，摸摸儿子的头：“昀儿放心，爹会小心的。你在家照顾好娘和妹妹，等爹回来检查你的功课。”
晚上，裴烬的叔父叔母来了。叔母周氏红着眼眶：“阿烬啊，这才安稳几年，怎么又要走……”
叔父裴守义倒是看得开：“男儿为国效力，理所应当。只是这次去，万事谨慎。北境复杂，不止有马匪，还有各路军头、地方豪强，关系盘根错节。”
“侄儿明白。”裴烬点头，“这次去，既要剿匪，也要整军。”
送走叔父叔母，天已经黑了。两人回到房里，沈清辞拿出一个小锦囊：“这个你带着。”
裴烬打开，里头是一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他的，沈清辞的，还有两个孩子的，各一缕，编在一起。
“带着这个，就像我们陪着你。”沈清辞轻声道。
裴烬握紧锦囊，把她搂进怀里：“清辞，等我回来。这次剿完匪，我就辞去殿前司的职，只挂个虚衔。往后多陪陪你，陪陪孩子们。”
“这话你说的，可要算数。”
“算数。”
烛火跳动，影子投在墙上，紧紧相拥。
三日后，出发的日子。
天还没亮，府里就忙开了。五十名亲兵已经等在门外，个个精神抖擞。沈清辞送到门口，两个孩子一边一个拉着她的手。
“爹早点回来！”裴曦喊道。
裴昀则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爹保重。”
裴烬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看向沈清辞，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一挥手：“出发！”
马蹄声起，队伍缓缓驶出城门。晨光熹微，洒在青石板路上。
沈清辞牵着孩子，站在门口，直到再也看不见队伍影子。
春桃小声劝：“夫人，回吧，外头凉。”
“嗯。”沈清辞收回目光，转身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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