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揣着那张重逾千斤的纸条，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溜出了陆府后门，按照之前约定的最紧急联络方式，将消息送到了那个不起眼的跌打药铺。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阵风，她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消息送出去了，沈清辞在主院里却丝毫无法安枕。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陆明远那些醉话，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这件事太大了，大到让她都觉得有些承受不住。她不知道裴烬收到消息后会作何反应，又会如何应对。她只能焦灼地等待着，祈祷着消息能顺利送达，祈祷着裴烬能来得及阻止这场骇人听闻的阴谋。
夜色越来越深，万籁俱寂，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偶尔传来，更添几分紧张。
就在沈清辞以为今夜不会再有动静，准备勉强歇下的时候，窗外极轻微地“嗒”的一声响，像是小石子落地的声音，轻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沈清辞的心却猛地一提！这不是寻常的声响！
她立刻屏住呼吸，示意正准备吹熄灯烛的春桃别动。主仆二人都僵在了原地，侧耳倾听。
紧接着，她们听到窗外似乎有衣袂拂过枝叶的细微声响，轻得像夜猫子路过。然后，卧房紧闭的窗扉，竟被人从外面悄无声息地撬开了一道缝隙，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迅捷无比地闪了进来，落地无声！
春桃吓得差点叫出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沈清辞也是心头狂跳，但在看清来人的身形轮廓时，那提到嗓子眼的心，反而稍稍落下了一些——是裴烬！他竟然亲自来了！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床头小灯，光线朦胧，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带着一种迫人的压力。他依旧是一身便于夜行的墨色劲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在昏暗中显得越发深邃的眼睛，如同寒星，直直地看向沈清辞，带着审视和急迫。
“消息可靠？”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夜风的凉意，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核心。
沈清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也压低声音，言简意赅地将今晚如何听到陆明远醉话，以及自己的推断，快速而清晰地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陈粮”、“掺假霉变”、“故意拖延”以及“周文斌”这几个关键点。
裴烬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但沈清辞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在她提到“粮草”和“构陷主战将领”时，骤然变得冰冷锐利，仿佛出鞘的利刃。
“他具体提到了哪批陈粮？存放在何处？打算何时动手？通过谁运输？”裴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又快又准，直指要害。
沈清辞摇了摇头，带着一丝懊恼：“他醉得厉害，语焉不详，只零星提到了这些，并未说具体细节。我推断，此事应该还在谋划阶段，尚未真正实施。”
裴烬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快速消化和判断这些信息。昏黄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映出他微蹙的眉头和紧抿的薄唇。
“足够了。”半晌，他吐出三个字，声音依旧冷硬，却带着一种决断，“知道他们有这个心思，就够了。”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沈清辞，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此事关系重大，你做得很好。后续我会处理，你只需如常，勿再探查，以免引火烧身。”
这是他第一次明确肯定她的作用，虽然语气依旧平淡。
沈清辞点了点头：“我明白。”
交代完毕，裴烬似乎就打算离开。他转身欲走，脚步却又顿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算是提醒？
“陆明远既已参与其中，你身处陆府，更需万事小心。近日……尽量少与他冲突。”
说完，他不等沈清辞回应，身形一动，便如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掠至窗边，推开那道缝隙，敏捷地闪了出去，瞬间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从来到走，不过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快得仿佛一场幻觉。
只有那被推开又合拢的窗扉，以及房间里尚未散去的、独属于他的那股冷冽气息，证明着他方才确实来过。
春桃直到这时才敢大口喘气，拍着胸口，后怕道：“小姐……裴……裴大人他……他怎么亲自来了？吓死奴婢了！”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寂静的庭院，手心因为紧张而沁出的冷汗尚未干透。
裴烬亲自冒险前来，一方面说明了此事的确万分紧急重要，容不得半点耽搁和传递失误；另一方面……是否也意味着，在他心里，她这个“合作者”提供的信息，已经重要到需要他亲自出面核实的地步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深夜、在她的卧房中独处。没有外人，没有伪装，只有最直接的信息交换和最冷静的利益权衡。
虽然整个过程冰冷、高效，不带丝毫旖旎，但那种在极度危险和秘密中建立的、非同寻常的联系，却让沈清辞的心湖，难以抑制地泛起了一丝复杂的涟漪。
她缓缓关紧窗户，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消息已经送出，裴烬已经接手。
她能做的，已经做了。
接下来，就看裴烬如何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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